
这个是我让患者自己整理的她的病情,因为她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我怕说不清楚。这个患者在我这里治疗过程也比较曲折,可以分为前后两个回合。我们先讲第一个回合。
这个患者是7月10号的时候朋友推荐过来的,当时的主诉就是头疼。头经常的痛,有时候是从枕骨下面到眼眶上面这一块的偏头痛,有时候是整个的头痛,痛起来的时候很痛苦。生气、劳累、受凉的时候容易发作,长期服用止痛药。出汗胃口大小便这些都挺正常。
舌暗,苔嘛也还好。脉沉,几乎摸不到,更感受不到是沉弱还是沉细了。人呢偏胖,看着感觉有虚肿的样子,实际触诊的时候未见水肿,患者自己说每次吃的过咸的时候腿脚会肿,怀疑是长期吃止痛药的副作用。以前疼痛的厉害的时候会伴随恶心呕吐,例假来的时候更容易疼痛。
我一开始想到了两个方子,一个是吴茱萸汤,因为她以前头痛的时候会有恶心呕吐。还有一个是清上蠲痛汤。这个清上蠲痛汤治疗行经头痛效果非常好,我以前很喜欢用这个方子,有个很有名的网红我就不说名字了,她老婆就是行经头痛很多年,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给开的清上蠲痛汤,吃了半个月就好了。
但是当时我想呢,是证用是方对吧。她之前是有符合这两个方子的症状的。现在刻下是没有的,我当时琢磨了一下,给她开了真武汤。
给她触诊的时候发现风池这个点压痛很明显,初步诊断有枕大神经的卡压现象。就在这里用小针刀松解了一下,即时效果挺好的。
我治疗这种头痛还是比较自信的,很多疼了二三十年的我也轻轻松松给他们治好了。所以她一开始过来的时候我也没当回事,我说你从现在起就把止痛药全部停掉,接下来纯中医治疗。
结果中药一吃反而坏了,痛的更厉害了。她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觉得这既是一个坏消息又是一个好消息。
坏的是什么呢?可能这个方子开错了。好的是什么呢?症状加重实际上是一种强烈的正邪交争反应。这种正邪交争的状态对针灸非常重要,越是这个时候我们扎针的效果就越好。
但是呢我一周只有两天的门诊,所以让她平时一天吃一顿,我出门诊的时候让她一天吃两顿在头痛的时候过来扎针。就这样针灸治疗了一个疗程(七次)。她要去外地,我的门诊因为疫情又停了一个月。第一个回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简单交了一下手也没分出个输赢。
我的门诊恢复以后就开始了第二回合的治疗。
我反思了一下,她这个病用真武汤可能不合适。但是她这个人呢你看上去就是阴证的感觉,而且脉很沉。不是里阴证的话会不会是表阴证呢?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她可能是个表阴夹饮证。因为脉沉也主水饮,金匮要略里面讲诸脉之沉当责有水嘛。
再加上她这个人看起来有虚肿样貌,给人血虚水盛的感觉。所以给她开了麻黄附子细辛汤合当归芍药散。当然我也不是太有把握,也考虑过吴茱萸汤。反正我有针嘛,即使方子开的不对路我用针灸也能给她找补回来。
促使我用麻黄附子细辛汤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想到了止痛。按说我得辩证,但是我这个水平面对这个患者基本上辩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所以我就想,我能不能不辩证,能不能回到张仲景以前的时代。
她头痛嘛,我首先要想到止痛。所以我立马就想到了麻黄、附子、细辛、川芎这四位药。麻黄除了发汗和平喘之外还有非常好的止痛作用,在后世方里面用麻黄止痛的方子很多。附子的止痛作用大家就都很熟悉了。细辛和川芎也有很好的止痛作用。而且他们俩都擅长治疗头痛。这两味药我以前下功夫研究过,很有意思的,我们这次不说那么多。
翻开本经可以发现他们俩很相似,不同的是细辛主咳逆,川芎主妇人血闭无子。

但是他们俩治疗头痛的描述都是很靠前的。所以方子就这么开出去了。
结果呢还是跟第一回合一样,不吃药的时候不疼,吃一顿也不疼,吃两顿就疼。所以我还是让她平时吃一顿,我出门诊的时候吃两顿。吃了疼的厉害的时候扎针。
这个针这么扎呢?一个是用小针刀松解枕大神经的卡压点,这个视频是用毫针扎的主要做演示用的。
再一个呢就是丝竹空透率谷。当然也有其他的配穴,比如阳陵泉、太冲、三阴交等。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就是艾灸。在治疗头痛这个病上千万不要忽略了艾灸。我们历史上发生过著名的因为治疗头痛而引发的伤医事件,曹操把华佗给杀了嘛。为什么华佗始终没有把曹操的头风治好。一个是曹操这种性格容易头痛。再一个华佗的治疗方案是不是有问题?实际上是有问题的。
这个话不是我在这里口出狂言,这是孙思邈说的。他在《千金翼方》里说,华佗为曹操治头风只针不灸,故头痛复发,若针后加灸,其病或可根除。艾灸在华佗那个年代可能技术还不成熟。魏朝的时候我们才开始出现第一部灸法专著——曹翕的《曹氏灸方》,这说明在魏朝的时候灸法才刚开始成熟。当然这本《曹氏灸方》已经失传了。
到了晋代葛洪的《肘后备急方》灸法才算真正的成熟了,传说葛洪的妻子叫鲍姑,鲍姑是专业搞艾灸的。据说葛洪本人并不擅长艾灸,肘后备急方里的艾灸都是写的他妻子的经验。
到了孙思邈嘛他就是集大成者了。所以他认为华佗的治疗方案有问题。只针不灸所以导致曹操的头痛老是复发。
我对孙思邈的这个说法是深有体会,慢性病和久病不用艾灸的话那效果就差的多。所以这个患者就给她结合艾灸。主要灸风池和风府,穴位打开以后灸感有时候沿着胆经传导,有时候沿着督脉,有时候往颅内传导。
就这样麻附辛合归芍散结合针灸五次,他这个病就控制住了,现在即使是吃两顿药或者生气劳累也只是有点发胀而不疼了。
注:此文写于一周前。现在此患者已无大碍,算是短期治愈。长期效果尚需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