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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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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伤寒论》的结构体系和写作特点

《伤寒论》是汉末张仲景于公元200年前后写成的,距今已有1800多年了,是中医学的第一本经典临床著作,至今仍在指导中医临床实践。但因其文词古奥,义深意远,令后人难于领会经旨,因此,研究和探讨《伤寒论》的结构体系和写作特点,以期寻找读懂《伤寒论》一些规律和方法,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一.六经病的提纲证


第1条: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第180条: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


第263条: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第273条: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硬。


第281条: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


第326条: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蚘。下之,利不止。


以上六条,被后人称为《伤寒论》六经提纲证,均以“之为病”的方式来描述,起到提纲挈领的高度概括作用,应当加以重视。其中,太阳及少阴均提及脉证,其余四经病未提及脉证。阳明病以“胃家实”为病机,“胃家”包括胃及小肠大肠,为病位,“实”为病理特点,为核心字眼,未提及症状,其余五经病均为脉证,未提及病机。少阳病以“口苦,咽干,目眩”为提纲,提示少阳病容易气郁、化火的特点,因邪热郁在半表半里,既不能走表通过汗解,也不能走里通过吐下祛邪外出,因热为阳邪,其势炎上,故邪热上走,试图通过头面孔窍排邪外出,因此多表现为“口苦,咽干,目眩”,以及“目赤,两耳无所闻”等症。


二.六经病的结构体系


《伤寒论》中的三阳三阴六经病,所占篇幅有详有略,有显有隐,但其证候种类不外乎以下几种:本证、兼证、变证和类似证。其中太阳病篇共178条,占了四成的条文篇幅,其证候种类最全面,涵盖主证、兼证、变证和类似证,其余五经病或未完全涵盖以上四个方面,但亦可以此类推和演绎。


本证是指本经病的主要的经典的证候,每一经病均有代表方证,如太阳病之桂枝汤证和麻黄汤证,阳明病之白虎汤证和承气汤证,少阳病之小柴胡汤证和黄芩汤证,太阴病之理中汤证,少阴病之四逆汤证,厥阴病之乌梅丸证等。仲景还举例提到方证禁例,如桂枝汤的禁例“桂枝本欲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常须识也勿令误也”,麻黄汤证禁例有“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等等,提醒后世,方剂有适应症,更有禁忌症。


兼证就是在本证的基础之上兼见的证候。例如,如太阳中风,兼有“微喘者”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兼有“项背强几几”者用桂枝加葛根汤。在营卫不和的前提下,前者兼有肺气不利,后者兼有太阳经输不利,均非太阳中风主证里的证候,故称为兼证。这些只是张仲景举例说明,未列全面,可以类推。如清代徐灵胎认为用桂枝汤治疗营卫不和,营气虚者加当归,卫气虚者加黄芪,这些内容并不是《伤寒论》固有的,而是徐灵胎活学活用的结果,值得后人学习借鉴。


变证是指因为失治或误治等原因,原有疾病未完全消除,新的症候又出现了。如“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的小青龙汤证,外有寒内有饮,外寒为新感,内饮为宿疾。再如“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的苓桂术甘汤证,“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脉沉微,身无大热”的干姜附子汤证,“汗出而喘,身无大热者”的麻杏甘石汤证,“发热,下利,汗出而喘”的葛根芩连汤证等等。


类似证是指与原疾病类似,但已不是原来疾病了,而是出现了新的病变。如“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的炙甘草汤证,这个病是从伤寒来的,因为汗出太过,心阴(血)不足,心阳不振,以致出现脉结代、心动悸等症。


三.条文内容的结构特点


《伤寒论》398条条文大体按原病证、既往史、现病证和治疗方法四要素法来描述。《伤寒论》原文中具有结构规律的原文约占75%左右,依据原文的结构规律特点,将该类原文分为四个部分:即原病证(第一要素)、既往史(第二要素)、现病证(第三要素)、治疗方法(第四要素)等四部分,其每一要素在原文中又分别具有不同的意义。部分条文不具备以上四个要素结构,只有三个要素或二个要素。在《伤寒论》中,张国骏老师统计有30%左右的原文符合四要素结构,15%左右的原文符合三要素结构,15%的原文符合二要素结构。另外,有近15%的原文符合特殊四要素结构。如原文24条即属于四要素结构:“太阳病,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则愈。”其中“太阳病”为原病证,“初服桂枝汤”为既往史,即原病证的治疗史,“反烦不解者”为现病证,“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为现病证的治疗方法。符合四要素结构的原文,仅在太阳篇就有30多条。


不具备四要素中某一、二个要素的原文,有一部分可以通过前后或上下的条文推理分析出隐藏的其他要素。如:


221条:“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愦愦,反谵语;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憹。舌上苔者,栀子豉汤主之。”


222条:“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223条:“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如果仅看222条及223条,则只有现病证和治疗方法两个要素,但参看其上条221条可知其他两个要素是:原病证为“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既往史是“若下之”。


不同的原文,其结构规律不尽相同。重视研究并掌握原文的结构规律,对于学习《伤寒论》至关重要。


四.以方名证及以方类证


历代皆重视《伤寒论》的方证研究,因为书中多次出现方证概念,其主要内容以方名证,如桂枝证(第34条)、柴胡证(第104条)等名称,是以方名证的范例。《伤寒论》主要构成内容是“证以方名,名由证立,有一证必有一方,有是证必有是方,方证一体”的诸多方证,是论述某方剂的适应证即某方证,如桂枝汤方证、麻黄汤方证、承气汤方证等。


清代徐灵胎著《伤寒论类方》,将《伤寒论》全部方剂,按方名归类、编次,先列方药组成及服用法,后论主治、间附按语,列述桂枝汤、麻黄汤、葛根汤、柴胡汤、栀子汤、承气汤、泻心汤、白虎汤、五苓散、四逆汤等类方共91首,最后不能归类的列为“杂法方类”,计22方,总计113方。


五.方证相应与辨证施治


《伤寒论》的条文书写是方证同条,先证后方,方随证立,方证相应。条文的排列有序,前后呼应,描写方法有规律可循。张仲景被后人认为开创了中医辨证施治的先河,表现在第16条:“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之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其中的“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即是辨证施治的很好体现。相似的表述还有97条:“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以法治之。”仲景言下之意,未能方证相应者,则需“随证治之”,即辨证施治了。


仲景在101条言:“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症便是,不必悉具。”根据对《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诸条文的理解及临床实践,体会到其它方证亦有如此特性。清代柯琴在《伤寒附翼》中桂枝汤条后说:“但见一症便是,不必悉具,惟以脉弱自汗为主耳。”李心机教授在《伤寒论通释》中更是明言:“但见一症便是,不必悉具,不仅仅是对柴胡证而言,在中医学中,它适用于所有的病证。”这很好体现了用经方抓主症的特点。


六.在理法方药中广泛运用对比法


1.条文排列上的对比法


如第2、3条对比伤寒、中风之不同,是太阳经证的两大类型;太阳病篇先论结胸又举脏结,厥阴篇370条论虚寒利,371条则言实热利,以及380条正虚致哕与381条邪实致哕的对比,比较寒热虚实之不同病机与证候,使读者更易理解和掌握。


2.条文内容中的对比法


在条文中的对比法亦不乏其例,如膀胱蓄水证与中焦蓄水证同见于73条,190条阳明病有能食之中风与不能食之中寒对比,338条蛔厥与脏厥的区别,以及第7条发于阳与发于阴的辨证纲领,56条的表里之辨,如此等等,不胜枚举。


3.证候多少的对比法


在列举证候时,仲景往往以证候的多少,提示表里证的孰轻孰重,孰缓孰急。如大青龙汤证是以表寒为主,兼有里热,故表证言“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里证仅举“烦躁”一症;小青龙汤证是内饮重于表寒,故表证只言“发热”,而里证却详列“心下有水气,干呕……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再如柴胡桂枝汤证的太阳少阳俱重,故云“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痛,微呕,心下支结”,太阳少阳对半列出,就其方药,亦是柴胡汤与桂枝汤各半。


4.方剂命名的对比法


《伤寒论》虽只有113方,但方剂命名大有讲究,或以主药命名,如桂枝汤、麻黄汤;或以功效命名,如建中汤、理中汤;或以合方命名,如柴胡桂枝汤、桂枝二麻黄一汤;或以大小命名,如大小柴胡汤、大小半夏汤、大小承气汤、大小建中汤、大小陷胸汤等。仲景立方精而不杂,以区区十数方为主,或加减或合方,以治诸多兼证和变证,诚如柯琴在《伤寒论翼》中所言:“凡汗剂皆本桂枝,吐剂皆本栀豉,攻剂皆本承气,和剂皆本柴胡,寒剂皆本泻心,温剂皆本四逆。小青龙、柴胡,俱是两解表里之剂,小青龙重在里症,小柴胡重在表症。故小青龙加减,麻黄可去;小柴胡加减,柴胡独存。盖小青龙重在半里之水,小柴胡重在半表之热也。小青龙治伤寒未解之水气,故用温剂,汗而发之;十枣汤治中风已解之水气,故用寒剂,引而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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