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在《伤寒论》第71条第一次阐述五苓散,并在《金匮要略·黄疸病脉证并治第十五》18条言:“黄疸病,茵陈五苓散主之”。仲师示范后世医家尝试如何加减,开创五苓散随证加减的先河。虽然仲景点到即止只言此一种加减法,后世医家师医圣仲景之法,进行化裁形成一系列临床常用方,已经不能用五苓散类方概括,我觉得应该用“五苓散类方群”来概括。值此再读五苓散的机会,简单梳理一下五苓散常用加减方。
五苓散类方的常见来源之一是合方,或合用经方,或合用时方。合方中首推柴苓汤,五苓散合用小柴胡汤而成柴苓汤。柴苓汤最早出自南宋杨士渡《仁斋直指方论》,成书于1264年,世人多以为柴苓汤出自丹溪先生,丹溪先生在《丹溪心法》阐述柴苓汤已是1481年。柴苓汤适用于少阳枢机不利兼有里湿之症,方证要点为:发热,或寒热往来,或泻泄,小便不利。既调气又调水,临床中使用的机会不少。
五苓散合用导赤散成为导赤五苓散,出自《济阳纲目》。《济阳纲目》是明代武之望撰于1626年,这位先贤比较有意思,他撰写《济阳纲目》之前写了一部《济阴纲目》,阳者男性专用,阴者女性专用。《济阳纲目》阐述导赤五苓散:“治膀胱移热于小肠,膈肠不便,上为口糜”。其实可否理解为非膀胱移热小肠,而是水饮停留膀胱小肠,且郁而化热之像,出现大小便皆不利,心与小肠相表里,而心开窍于舌,则小肠郁热上炎则出现口腔溃疡。此合方我在临证中用之较少,经验不足,纯属纸上谈兵。
五苓散合用平胃散而成胃苓汤,出自宋代骆龙吉《增补内经拾遗》,方证为:吐利泄泻、小便不利。合方着眼点不仅加强祛湿作用,还加强行气化气作用。可以理解水饮内停于脾,脾为太阴湿土,居中州而主运化,其性喜燥恶湿,气化失常,脾不传输,则脘腹胀满,不思饮食、大便溏薄。此时依据脾的生理特性单用五苓散中淡渗利湿之品,恐力不足,且水停易致气滞,气行则水行,取平胃散中以苍术燥湿,厚朴、陈皮行气,辨证用之多验。
五苓散合胶艾四物汤而成胶艾五苓散,出自清代景东旸《嵩崖尊生》,书中言尿血者,先用茯苓四物汤,不效,如“其人素好色,属虚”,则予以胶艾五苓散。从其合方来分析,除血尿之外,当有小便不利如尿频尿急及口渴等五苓散证。临证中如有血尿属虚证者,可辨证施以此方。
此处仅仅例举此四方,临证中尚有四物五苓汤(四物汤合五苓散)、四逆五苓散(四逆散合五苓散),五皮五苓汤(五皮饮合五苓散)、天水五苓散(五苓散+天水散)等等。
临证中其加减之多,看似繁杂,其本质还是病机,五苓散病机是“气不化水、水饮内停”,基于病机,从药物构成来分析其加减,则能抽丝剥茧。如太阳表证较重,虑桂枝力较弱,则可加柴胡、桔梗、苏叶、荆芥等解表之品,犹如提壶揭盖之法。如果阳虚,气化动力不足,则可加用温阳之品如附子、干姜等,如加附子而成附子五苓散,治寒湿中阻,胃气上逆之翻胃吐食。湿为阴邪,其性重浊而粘滞,最易阻滞气机,且气行则水行,则可加用陈皮、厚朴,甚至合用小柴胡汤、四逆散,行气以利水。水饮内停郁而化热,则可加用茵陈、桅子、黄芩、黄连、木通等,如五苓散加滑石、石膏、寒水石、炙草而成桂苓甘露饮,中暑兼湿见小便赤涩频数不畅,微热身痛,口渴欲饮不解;又如五苓散加茵陈、柴胡、车前、木通而成柴胡茵陈五苓散,主治伤寒温湿热病误汗后见遍身黄,微热消渴,小便不利。血与水同源,“血不利则为水”,临床上多血、水同治,如五苓散加桃仁、红花,主治产后恶露停滞、时寒时热、小腹刺痛、满闷烦躁及小便涩。如素体虚弱而湿邪内停,五苓散加人参而成春泽汤,其意在助气以生津,犹如春雨润泽一般,主治伤暑泄泻、泻定仍渴、小便不利等证。如湿邪较重,如《景岳全书》中五苓散加羌活而成元戎五苓散,方证为湿胜身痛体痛、口干、小便不利。
随着后世医家对五苓散理解,其加减变化不胜枚举,被历代医家广泛应用于内外妇儿各科,且疗效显著。正如老师临证教导一样,熟悉和掌握疾病的病机,是治病的根本所在,对五苓散证病机的分析和对水气病的认识是用好五苓散的基础。
赖海标按
重视类方研究,是加深理解和临床用好五苓散的有效途径。五苓散证的病机是水饮内停,其功效是化气利水兼解表。临床所见病例大多比较复杂,水饮内停的同时,或兼寒兼热,或合虚合实,或表里同病,因此适当合方或加减原方,可以扩大五苓散的应用范围,提高五苓散的临床疗效。
其实经方中就有五苓散的“姐妹方”,如阳虚水泛的真武汤证,水热互结的猪苓汤证。前者偏寒,为“寒水”证;后者偏热,为“热水”证。类似这样的对偶方,在经方中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