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配富：拜师取经
我早年临床经验不多，常惑于诸症变幻，胸无见定，每每朝方夕改，难获全功。后师从名医范其情先生，请其故，师曰：“每病必有其主证，一证必有其主方，一方必有其主药；法有常法，方有常方，执其一法，必守其方，此乃历代医家不传之秘。”范老解释说，一个病人同时患了多种疾病之时，常常出现许多不同的证型，但必有一证是需要重点治疗的主证；针对一证，可以同时选择多个方剂，但必有一方是最佳的主方；一个方剂有许多药物组成，但方中必有其主要药物。治疗疾病的方法和方剂很多，但应用某一具体方法之时，应当要有一个与之相匹配的有效方剂。吾铭记师训，并反复印证之，此后临证，诊必抽丝剥茧，方必百中挑一，故每能起沉疴、愈大症。下面略举一例，以验师之明训。患者欧某，女，66岁。失眠1年余，西医诊断为神经衰弱，常服安定片，近1月来，通宵达旦不能入睡，寻余诊治。既往西医已明确诊断的有慢性胃炎、慢性胆囊炎、胆囊结石、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慢性胰腺炎、慢性风湿性关节炎、慢性结肠炎、慢性支气管炎、慢性阻塞性肺气肿、肺源性心脏病、颈椎病、腰椎骨质增生等。患者时而颈、腰、四肢关节疼痛；时而两胁疼痛，纳食后胃脘胀满；时而纳食乏味，恶心欲吐，大便时干或稀；时而头昏，耳鸣，眼花；时而形寒肢冷，四肢乏力；时而口干、口苦、口酸、口咸；稍有不慎就鼻塞喷嚏，且伴咳喘、心慌，双下肢轻度浮肿。一年四季，大多数时间均在服药疗病，但一个疾病也没能痊愈。刻诊：近日通宵达旦不能入睡，偶能入睡即恶梦连连，遇事胆怯惊恐，阵阵心烦不宁，胸腹痞闷，口苦纳差，大便干结，有时两胁胀痛，舌质暗红，苔黄腻，脉弦滑。其既往诸病证，此起彼伏，病家亦不能尽述之。此患者病多症多，令人无所措手足。忆及师训，谨遵其意，寻主病何在，求主证所属，心中渐次明了。尽管上述十余种疾病，无一不能引起“失眠”之症，但无论从何种疾病入手分型论治，也难获满意之效，故“舍病”而求其主证。然诸症蜂起，证难一求，故又不得不守定“失眠”之症而求主证所在。至此，则“痰湿内蕴、热扰心神”之主证油然而生于心，故拟定燥湿化痰、清热除烦、养心安神之法。法虽立，而方药又不能穷尽，取此舍彼，准绳何在？答曰：反复证实之疗效。正所谓“千方易得，一效难求”，医者当潜心积累各法之效方，以备不时之需。有鉴于此，故以“温胆汤”加味治之而首获良效，再逐一蠲除他症。常言道，下者取其方，中者取其法，上者取其意，而范师不经意“执其一法，必守其方”的一句话，或许就是其毕生经验之凝结，学者由此而领会医道之渊深，却是另一番境界。《大学》云：“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范老之师训，陪伴并指导我数十年，无论做人施术，皆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