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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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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创中医护理学先河的《伤寒杂病论》(赖海标)

《伤寒杂病论》为东汉末年张仲景所著,北宋以后分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书,是中医学的四大经典之一,为中医临床的奠基之作,它不但创立了六经辨证体系,更是开创了中医辨证论治的先河。除此之外,《伤寒杂病论》中还包含了不少中医护理学理论,可以说是中医辨证施护的开山之作。如下试作探讨,以求教于方家。


一、重视病情变化,了解疾病转归。


《伤寒论》4条:“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


《伤寒论》5条:“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


以上二条是了解太阳病是否向里传变的观察指标。寒邪犯表,正邪相争,出现发热、恶寒、头痛、无汗等太阳表实证,如果“脉若静”,则不传变;如果“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则可能传变。“颇欲吐”,可能传入少阳,因为少阳多呕;如果“躁烦脉数急”,可能传入阳明,因为烦躁脉数急属阳明。


《伤寒论》47条:“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


47条说的是,出现“脉浮紧,发热,身无汗”的太阳病,如果出现“自衄”,衄即鼻子出血,则不用治疗,自已会好。中医认为汗血同源,发汗解表或鼻子出血,都可以驱邪外出,邪去则正安,故病变可自愈,这在临床上是可以见到的。


《伤寒论》58条:“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


《伤寒论》59条:“大下之后,复发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


以上二条说明人体是有自我调节功能的,尽管汗、吐、下后,或伤津、或失血,但只要阴阳自和的,阴平阳秘,“勿治之”,不用治疗,是可以自愈的。


《伤寒论》56条:“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若头痛者,必衄,宜桂枝汤。”


56条提示观察病情要全面,通过了解小便颜色可以辨别是否为阳明病。尽管“不大便六七日”,好象邪气已入阳明地界,但只要小便清长,说明邪仍在表,并未入里,治疗当须解表,不可用攻下的方法。


二、重视医护结合,创新治疗方法:


1.首创人工呼吸法:《金匮要略·杂疗方》第二十三卷中记载:“自缢死,旦至暮虽已冷,必可疗。暮至旦,小难也。恐此当言阴气盛,故也。然夏时夜短于昼,又热,犹应可疗。又云心下若微温者,一日以上犹可活。皆徐徐抱解,不得截绳上下,安被卧之。一人以脚踏其两肩,手小挽其发,常弦弦勿纵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动之,一人摩捋臂胫屈伸之,若已僵,但渐渐强屈之,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顷,气从口出,呼吸眼开。而犹引、按莫置,亦勿苦劳之,须令可少桂心汤及粥清含与之,令濡喉,渐渐能咽,乃稍止,兼令两人各以管吹其两耳,弥好此最善,无不活者。”


以上条文清楚记录了自缢后,尽管身体肌肤已经变冷,但如果时间不长,还是有机会救治的。张仲景描述的“人工呼吸”非常形象:“一人以手按据胸上动之,一人摩捋臂胫屈伸之”“并按其腹”,可见是两个人分工合作的。


2.首创外用通便法:


《伤寒论》233条:“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鞕不可攻之,当须自欲大便,宜蜜煎导而通之。若土瓜根及大猪胆汁,皆可为导。


蜜煎方:食蜜(七合) 上一味,于铜器内,微火煎,当须凝如饴状,搅之勿令焦着,欲可丸,并手捻作挺,令头锐,大如指,长二寸许。当热时急作,冷则鞕。以内谷道中,以手急抱,欲大便时乃去之。又大猪胆一枚,泻汁,和少许法醋,以灌谷道内,如一食顷,当大便出宿食恶物,甚效。”


阳明病本来汗多,如果再误发其汗,津液内竭,大便虽硬也不可用药物攻下通便,否则更伤阴津。可用蜂蜜适量,微火煎后凝固如饴状,用手捻如锥形,大小如手指,长约二寸,置入谷道(即肛门),有通便作用。用土瓜根或者猪胆汁,置入肛门内,也有通便作用。


三、开创护理先河,首创辨证施护:


1.药物煎服,方法重要:


《伤寒论》12条桂枝汤:“上五味,?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桂枝汤是补益剂,有调和营卫、调和脾胃的作用。“?咀”原意是用口将药物咬碎,后改用其它工具切片、捣碎或锉末,以便煎煮。“微火煮取”,微火即文火,与武火相对而言。一般来说,解表发汗的药用武火急煎,时间宜短,使药性走表;补益药用文火慢煮,时间宜长,使药性入里。


《伤寒论》35条麻黄汤:“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煎煮麻黄汤时,要“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新采的麻黄上沫较多,麻黄沫“令人烦”,会使人烦躁兴奋,甚至失眠,故去上沫后再放入其它药物同煮。


《伤寒论》155条附子泻心汤:“上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附子泻心汤的煎法非常奇特:将大黄、黄连、黄芩三味药切片后,不用煎煮,而是“以麻沸汤二升渍之”,即是用沸水浸泡三味药,象泡茶叶一样。短时间浸泡后,绞渣留取药汁,意在取其轻清之气。另将附子煮成药汁,两者混匀后,分成两次温服。


2.药后护理,观察药效:


《伤寒论》214条:“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气者,勿更与之;明日又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症见谵语、潮热、脉滑疾等,有可能是阳明腑实证,可试用小承气汤一探究竟。如果服药有肛门排气,则可以续服;如果无排气,就不能再服小承气汤了。如果无大便合并脉微涩,属里虚证,是不能用承气汤。


3.服药饮食,有宜有忌:


《伤寒论》12条桂枝汤证后云:“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桂枝汤功效是调和营卫,微补气血,治疗太阳表虚证及太阴表证,服桂枝汤后“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益气生津,鼓舞胃气,驱邪外出。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食物,以免损伤阳气或碍脾伤胃。


4.服药时间,有所讲究:


《伤寒论》54条:“病人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卫气不和也,先其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本条提示了中医治疗节律性病变的一个重要理论。病人内脏没有明显病变,有规律出现发热、自汗,反复治疗而不能痊愈的,是因为营卫不和所致,在病变发作前用桂枝汤先发其汗,使营卫和谐,发热汗出就能痊愈。


5.饮食调养,以食助药:


《伤寒论》寒实结胸证,方选三物白散,以巴豆为主药,巴豆性热,温散寒结,化饮逐水。根据巴豆“得冷性缓,得热性速”的特性,“进热粥一杯”,以助泻下祛邪。若“利过不止”,则“进冷粥一杯”,以防止泻下过度,损伤胃气。用进食冷粥或热粥的方法,来调节三物白散的泻下程度,与38条服用大青龙汤后,“汗出多者,温粉扑之”,有异曲同工之处。


《伤寒论》71条:“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太阳病发汗过多,导致胃津不足想饮水的,应少量饮水,使胃气和则愈。本条与398条“损谷者愈”可对看。病愈后胃气虚衰,消化力弱,进食过多导致心烦的,减少食量后,便可自愈。


6.观察药效,知病进退:


《伤寒论》41条:“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证病因病机为“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小青龙汤治疗外寒水饮证,为内外皆寒证。如果服小青龙汤后,出现口渴欲饮,是因为“寒去欲解”,提示疾病向好的方面转变了。


《伤寒论》30条:“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师曰:言夜半手足当温,两脚当伸。后如师言。”阳旦汤即桂枝汤,“证象阳旦”,其证候好象是桂枝汤证,按法服桂枝汤后病情不好反而加重,说明不是桂枝汤证。四肢厥逆为阳虚,咽中干、两胫拘急为阴虚,因此应属阴阳两虚。先服甘草干姜汤温其阳气,再与芍药甘草汤养其阴液,待阳气还阴津复,自然手足当温,两脚当伸。


《伤寒论》75条:“未持脉时,病人手叉自冒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咳者,此必两耳聋无闻也,所以然者,以重发汗虚故如此。”病人本来不耳聋,发汗后病人出现“手叉自冒心,两耳聋无闻”,是因为发汗太过,阳气虚衰所致。此处的“手叉自冒心”,与64条的“其人叉手自冒心”,病因是相似的,都是因为发汗太过,心阳受损所致。


《伤寒论》97条:“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嘿嘿不欲饮食,藏府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小柴胡汤主之。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以法治之。”本条详细描述了小柴胡汤证的病因病机。小柴胡汤证为半表半里阳证,邪犯少阳,进逼太阴,治宜和解表里,表解里清,邪去正安则病愈。但如果服小柴胡汤后出现口渴,说明邪入阳明,应该按照阳明病法则来治疗了。


《伤寒论》278条:“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太阴当发身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以脾家实,腐秽当去故也。”脉浮而缓,手足热者,为病在太阳,今手足温,故知病在太阴。太阴多湿,湿与热郁滞于里,当发身黄,但如果小便畅利,则湿不蓄,热不郁,就不会发黄。寒湿伤于表者,从小便而出;湿热蓄于内者,从大便而出。太阴病至七八日后,脾阳来复,脏病还腑,驱邪外出,就算“暴烦下利,日十余行”,也无需治疗,待脾湿积秽排尽后,下利当会自止。


7.病缓调养,张弛有度:


《伤寒论》387条:“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当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汤小和之。”霍乱经治疗后,“吐利止”,说明里已和,尚遗“身痛不休”,说明表邪并未全解,可与桂枝汤“小和之”。本条“消息”二字有灵活变通、随证治疗之意,如吐利止身痛不休,兼有脉浮缓而汗出的,为营卫不和,可用桂枝汤调和营卫。如身体疼痛不休兼有脉沉迟的,为营阴受损,筋脉失养,可用桂枝新加汤滋养阴津。如身痛不休而汗多恶寒的,为卫阳不足,可用黄芪建中汤以温卫阳。


8.病后调摄,顾护胃气:


《伤寒论》391条:“吐利发汗,脉平,小烦者,以新虚不胜谷气故也。”本条应结合上文解读。霍乱病,用四逆汤后呕利已停,服桂枝汤发汗后,脉已平和,说明内外俱解,按法当食,食后出现轻微心烦,是因为吐下后脾胃虚弱,纳运不力所致,减少饮食,当可自愈。


《伤寒论》396条:“大病差后,喜唾,久不了了,胸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大病愈后,唾液量多,长久难愈,是因为中上二焦有寒,治疗当用温法,方用理中丸。


《伤寒论》398条:“病人脉已解,而日暮微烦,以病新差,人强与谷,脾胃气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烦,损谷则愈。”病变刚好,脾胃纳运功能未能很好恢复,如果“强与谷”,食物不能很好消化,会出现心烦症状,减少食物后自会痊愈。


9.适度发汗,邪去正安:


《伤寒论》12条桂枝汤后注云:“温覆,令一时许,遍身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麻黄汤、葛根汤、桂枝加葛根汤、桂枝加厚朴杏子汤、桂枝加附子汤、葛根加半夏汤、大青龙汤、防己黄芪汤、麻杏石甘汤等方后注都有“微似汗”字样,或曰“温服微汗愈”,或曰“覆取微似汗”,或曰“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或曰“将息如前法”。说明发汗以“遍身微汗”为度,不可“如水流漓”,全身湿透,否则不但病邪不除,反有亡阳伤阴之患。


10.中病即止,见好就收:


《伤寒论》12条桂枝汤证后云:“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剂。”本条非常切合《素问·五常政大论》所云:“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不尽,行复如法。”中医治病,是用药之偏性,去纠正病之偏性。过汗伤阳,大泻伤阴。药后病邪已去其七八,当停服药物以饮食调养,如服药后病证犹在的,当应续服。


《伤寒论》212条:“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则止后服。”


《伤寒论》213条:“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


212条和213条,“若一服利,则止后服”,“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服药后主要症状缓解,就不用再服用汗下等猛药了。或发汗,或攻下,易伤阳损阴,因此应该中病即止,见好就收,不可过汗复下。


11.适调寒温,以助药力:


《伤寒论》12条桂枝汤证后云:“温覆令一时许。”


《伤寒论》14条:“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


药后温覆取汗,是桂枝汤、麻黄汤、葛根汤、大小青龙汤等汤证的共同特点,目的是温覆以助药力,鼓舞正气,驱邪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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