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方是指汉代张仲景所著《伤寒杂病论》(后世分为《 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二书)所记载之方剂,乃是相对于宋、元以后所出现的时方而言。由于经方具有用药精当、效专力宏的特点。辨证得当,收效往往立竿见影。故为历代医家所推崇。王新陆教授从事临床30多年,擅长经方治病.屡获佳效。
1、经方单用
验案1):陈某,男.72岁。1983年来诊。自述患慢性胆囊炎多年,半月前出现右胁部疼痛.恶心呕吐.发热,曾在当地医院治疗。门诊病历记录如下:体温39℃,莫非氏征(+)。血常规白细胞总数11。1~109L-1:B超提示胆囊炎。按急性胆囊炎输液治疗。使用抗生素1周,体温降至正常。白细胞总数正常。仍感右胁部隐隐疼痛,为求进一步中医治疗而来诊。在望闻问切过程中发现,患者虽以右胁部隐隐疼痛为主诉,但有一明显的伴随症状为四肢发凉,并且仔细观察到患者有困倦欲睡、脉象微细的表现。据此辨证为少阴寒化证,用四逆汤。处方:制附片10g,干姜9g,炙甘草6g。7剂药后,四肢转暖,困倦欲睡明显改善。
按:本案例中虽然患者是以胆囊炎来就诊,处方中却并未使用清热解毒的药物。患者的伴随症状“脉微细,但欲寐”属《伤寒论》中典型的四逆汤证,故大胆地运用了四逆汤,没有顾虑附子、干姜大辛大热是否会加重炎症,但却取得了理想的效果。所以西医所谓的炎症与中医所谓的热毒不是一回事.治疗上也不是见到炎症就用清热解毒药。与此病例相似的例子很多。经方治病一定要以辨证为主,切忌犯只辨病不辨证的错误,如见到阑尾炎就用大黄牡丹皮汤,见到肝炎就用茵陈蒿汤,这是不可取的。临证要胆大心细,智圆行方。
验案2):刘某,男,7岁,1988年就诊。因急性扁桃体炎而高热惊厥,体温39.5℃,通过运用青霉素抗感染及水合氯醛灌肠治疗后,惊厥得以控制,体温在37。5~38℃之间波动,使用抗生素不再显效,患儿口渴。口唇干燥,烦躁不安,遂求助于中医。切其脉虽洪大但重按较空虚,辨证为阳明热证兼气津两伤。用白虎加人参汤。处方:石膏30g,知母15g,甘草3g,粳米9g,人参9g。3剂药后患者体温正常,口渴、烦躁等诸症状得以缓解。
按:本病辨证为邪热充斥内外兼气津两伤,符合《伤寒论》白虎加人参汤证,故疗效显著。注重经方药物之间药性的细微差别。《伤寒论》中的人参应该指老山参,属五加科,能补气、补阳、养阴生津,而种植的人参阳热之性较强,养阴生津的力量很弱,是完全不对证的。若没有老山参,一般用沙参,因其为甘寒之品,养阴生津清热的作用较强。
2、经方加减
即在经方基础上加用“援药”。援药是经现代药理研究证实,能直接作用于靶器官,对主病、主因或主证具有明确治疗作用的药物。援药是近年来提出的药物配伍理论,形成“君、臣、佐、使、援”的配伍,在辨证论治基础上适当加用援药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验案1):王某,女,40岁。患荨麻疹,全身大块风疹,受压迫处风疹严重,易出汗。本病病在表,辨证属营卫不和,用桂枝汤加减。处方:桂枝9g,芍药15g,甘草6g,生姜3片,大枣5枚,白鲜皮30g,丹皮15g。服药15剂,全身风疹消失,随访半年未复发。
按:王师善用桂枝汤治疗多种疾病,包括皮肤病,疗效明显。皮肤病是较为复杂的疾病,同样是荨麻疹,不同的证用方用药不同,辨证需仔细斟酌。桂枝汤善治皮肤病但并不能盲目用,属营卫不和者可用。本例患者典型的表现是易出汗,是营卫失和、卫弱营阴不能内守所致,是桂枝汤的适用证。另外加白鲜皮、丹皮.此两味药是治疗皮肤病的常用药。现代药理研究证实丹皮有抗过敏、抗变态反应、抑制毛细血管通透性的作用.主要成分丹皮酚能治疗胆碱能性荨麻疹和皮肤瘙痒症。白鲜皮能改善迟发性变态反应性损伤,有解热及抗致病性皮肤真菌活性的作用。
验案2:)王某,女,46岁,1984年就诊。患颅内肿瘤,头痛,恶心,呕吐,舌体胖大,苔白滑.脉缓。辨证为水饮内停,用五苓散加减。处方:茯苓15g.猪苓15g,泽泻20g,白术15g,桂枝9g,白茅根30g,酒军10g。服药20剂,头痛、恶心、呕吐诸症消失。
按:根据本例患者症状和舌苔脉象.辨证属水饮内停。《伤寒论》中五苓散用于治下焦蓄水证。本方具有很好的利水作用.方中二苓通调水道、下输膀胱,白术培土制水.桂枝宣通阳气,共同作用使水行气化,蓄水留饮诸疾自除。因为白茅根有很强的利尿作用,酒军利大便.故加此两味药使水饮各从前后二阴而出,增强了利水的力量。
验案3):郑某,男,94岁,2000年来诊。中风后遗症为左侧上下肢拘挛疼痛。舌质暗苔薄白,脉弦。辨证为血瘀兼有风寒湿邪.用芍药甘草汤加减。处方:芍药30g,甘草9g,制附片9g,鸡血藤30g,防己15g,僵蚕10g。服药7剂,肢体拘挛疼痛消失。
按:芍药甘草汤是治疗脚挛急的经典方。加制附片温阳,通行十二经。《内经》云:“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鸡血藤活血化瘀,防己祛风除湿,僵蚕平肝熄风。
3、经方合用
验案1):程某,男,20岁,1996年就诊。患‘肾病综合征半年,全身浮肿,小便不利,舌质淡胖苔白腻,脉沉。辨证为脾肾阳虚、水饮内停,用猪苓汤合真武汤。处方:茯苓9g,泽泻9g,猪苓15g,阿胶11g,芍药10g,制附片9g,生姜3片,白术12g。服药1个月,浮肿基本消失,小便较前通畅。
按:此两首《伤寒论》的经方合用起协同作用。真武汤以温补脾‘肾之阳为主,通过温补脾肾以化气行水,但其利水作用不够强;而猪苓汤利水逐饮的功能强,且利水而不伤阴。两方的作用相互补充,取长补短,收效显著。肾病为难治之症,中药在消除水肿、改善蛋白尿方面有其独特的优势,能够缓解症状、改善指标、延缓病情发展。猪苓汤、真武汤均为治肾病的常用方,本案例在辨证准确的基础上使用,所以收到了理想效果。
验案2):肖某,男,60岁,2001年来诊。有冠心病病史5年,近半年来阵发性胸痛,有时胸闷呕恶,劳累后加重,舌质暗,苔白腻,脉涩。辨证为痰湿瘀血内阻、胸阳不宣.用瓜蒌薤白半夏汤合抵挡丸。处方:全瓜蒌30g,薤白10g,半夏9g,水蛭6g。服药12剂,心绞痛发作次数减少,疼痛程度也有所减轻。
按:冠心病患者心绞痛反复发作.往往有顽固性瘀血。瓜蒌薤白半夏汤有祛痰化湿、宣通胸阳的作用.而抵挡丸具有很强的祛瘀作用,尤其对陈旧性顽固性瘀血效果很好.二方合用既祛痰化湿又活血化瘀。抵挡丸中有水蛭,王师认为虫类药去陈旧性瘀血的作用是肯定的,但临床用药要注意,因为虫类药蛋白含量很高.对过敏体质的人要慎用。
验案3):李某,男.57岁,1999年来诊。患有酒精性肝炎、肝硬化。来诊时,巩膜皮肤黄染,小便不利,舌苔白腻,舌根微黄。辨证为肝胆湿热兼有瘀血.湿重于热,用茵陈五苓散合大黄鏖虫丸。处方:茯苓15g,猪苓18g,泽泻15g,白术12g,桂枝9g,茵陈20g。送服大黄鏖虫丸。服药1个月,黄疸消失,小便通利。
按:王师常用茵陈五苓散或茵陈蒿汤合大黄鏖虫丸治疗肝硬化。若肝胆湿热,湿重于热者,多用茵陈五苓散;若热重于湿者,多用茵陈蒿汤。《金匮要略》中大黄廑虫丸证的症状为内有干血、肌肤甲错、两目暗黑,这与西医学肝硬化的表现很相象。本方润以濡其干.虫以动其瘀。通以祛其闭,故此两方合用后,祛邪而不伤正.扶正而不敛邪.使气血得以调和,黄疸得以消失,小便得以通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