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庇留医案:
右滩禄元坊,黄植泉乃翁,年六十余,患外感症,屡医未愈——小便短少,目眩耳鸣,形神枯困,全身无力,难食难睡,脉微而沉,浸浸乎危在旦夕——医者见其小便不利,专以利湿清热,削其肾气;山楂麦芽,伤其胃阳;是速之死也。
吴君以予荐。诊毕,断曰:此阴阳大虚,高年人误药,至于此极!补救疏非易事。若非笃信专任,不难功败于垂成。彼谓:“已计无复之,听先生所为而已。”于是,先以理中汤数剂,随加附子,又数剂,胃气渐增,前之举动需人者,稍能自动。而其身仍振振欲辟地,改用真武汤;又数剂,其心动悸,转用炙甘草汤;数剂,心悸即止,并手足之痿者,亦渐有力。
后则或真武汤,或附子汤十余剂。总计治之月余,其精神元气,不觉转虚寒为强实。饮食起居,健好逾恒。病家驯至有生死人而肉白骨之目(注:有生死人而肉白骨,意指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重生血肉,赞扬人能起死回生)。
当时黄植泉之母,与其相继而病,亦延月余未愈。遂异其居——恐同时两死不便也,见乃翁奏效之后,又请予试诊其母。其见证与乃翁大异——亦形神疲倦,但此属实证而非虚证,易见功,易收功也。诊其脉则浮滑,症则心下苦满,按之极痛,不能饮食,举家怆惶!予拟与小陷胸汤,家人曰:老人久病。沉重若此,可任此凉药乎?予曰:“此乃小结胸病,是太阳证而入结于心下者。此方导心下脉络之结热,使之从下而降则愈。”果一服,结解不痛,不用再服。调养数日,渐起居如常矣。可知实证易医也。
两案同一时,同一室,又同为高年之人,而一温补,一清凉,一以多药,一以少药,终之皆治愈。然则方机治则,可执一乎?
赖海标按
1.黄植泉的父亲,时年六十余,患外感症,请医生治疗,越治越差,竟至危在旦夕:小便短少,目眩耳鸣,形神枯困,全身无力,难食难睡,脉微而沉。查看前医处方,见其小便不利,一味利湿清热,削其肾气;见其纳差难食,叠用山楂麦芽,伤其胃阳。如此治法,难怪越治越差。黎先生诊后,认为阴阳大虚,治非易事,着急不得,家属表示理解。先用附子理中汤温补脾肾阳气,服数剂后胃气渐增,之前活动需人帮忙,现已能自行活动。但身体仍筋肉跳动,考虑为阳虚水饮,水浸木摇,因此改用真武汤。服数剂后,见其心悸,转用炙甘草汤。服数剂后,心悸停止,之前手足痿软无力,现在也渐渐有力了。随后的治疗用药,或真武汤,或附子汤,再进十余剂,总共治了一个多月,患者的精神元气,由虚转实,由弱转强,饮食起居,竟好过病前。家属高度赞誉黎先生,认为其有起死回生之功。
2.当时黄植泉的母亲,与其父亲同居一室,相继而病,也是一个多月未好,当时担心两老病重不治,遂将两老分开居住。黄植泉看到父亲病情好转之后,又请黎先生帮忙诊治其母。黎先生认为,虽然两老都是形神疲倦,但病情完全不同,其母亲病证属实证而非虚证,估计易见效,易痊愈。诊其脉浮滑,症见心下苦满,按之极痛,不能饮食,考虑为小结胸病,是太阳证失治,邪气内陷,痰热结于心下所致,方用小陷胸汤,仅服一剂,痛止病愈,无需再服。调养数日后,逐渐起居如常。
3.以上两个病案虽然都成功救治,结局良好,但病证和治法完全不同。父亲案属虚证,治疗紧扣阳虚这一主证,步步为营,先是温补脾肾阳气,继而温阳利饮,随后补益心阳,使患者精神元气逐渐恢复,最终完全康复。母亲案属实证,虽然形神疲倦,但脉浮滑,心下苦满,按之极痛,不能饮食,属“大实有羸状”,为假虚证,此时不要为假像蒙蔽,其实质是痰热郁结于心下,治宜清热化痰,宽胸散结,方用小陷胸汤,仅服一剂,痛止病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