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铨：武汉地区“新冠”瘟疫五论

李海铨医生曾是陈老学生，深得陈老学术思想精髓，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通过中医远程诊疗，帮助了许多武汉地区疑似或确诊患者，积累总结了丰富的经验与心得，在此转载于下，以供读者学习参考。

论一、立春前，瘟疫以寒湿伤脾为主论

其一、秋收冬藏自然之理。然去岁冬暖，致使闭藏不足，从而下元亏虚。“卫出下焦，卫出中焦，卫出上焦”，下焦不足，中焦则虚，上焦更是无以输布，故卫气则弱，卫气弱则为邪气侵入提供可乘之机。

其二、湖北大省号称“千湖之省”，盛产水产品。而去年正是蟹类丰收大年，价格便宜，民众食蟹极多。蟹，性寒而膏脂肥厚，外壳坚硬，多食则碍脾伤胃，佐以啤酒，则生痰酿湿，危害更甚。故而不少患者，瘟疫之前已经脾胃暗伤，为邪气侵入、寒化提供了条件。

其三、此次疫情的前期治疗，在寒热未明，燥湿不分的情况下，皆处以某些寒凉为主的中成药，“消炎、清瘟、解毒”以图一时之效。未病者，更以此类药物常服，作为预防。以至于病者引邪深入，未病者先毁长城。久寒之下，热证何来？故而立春前，此次瘟疫，属温热者实难一见，寒湿毒闭者比比皆是。

论二、立春后，病有向愈趋势亦有化热化燥倾向论

甲己化土，己为太阴湿土，本是死土，万物不生，而全靠少阳生发的这股春升之气，才有生化万物之能。今已立春，天地间的春气生发，能帮助人体温煦冻土，让这些脾阳重伤的人有阳气破冰而出的机会。土旺而水自退，以土能克水故也。所以最近几天病情轻，脾阳伤得不重的病人，会有自愈的趋势，或减轻症状，或自愈。

另一趋势却是化热化燥：舌质转红，舌面乏津；干咳而兼苔腻；还有邪浊内闭者，看上去舌红乏津颗粒粗，极少腻苔，一旦略用风药宣散，则浊腻全现等等。这些都是病情随节令的改变而起的变化，将病情变得更加复杂多样。

论三、治疗应当首重脾胃论

土为四象之母，实生四象，化生万物。脾胃者，土也，天下粮仓，人生之根本。得胃气者生，绝胃气则亡。此次瘟疫中，大部分病人都有舌苔浊垢厚腻，甚至水滑，病人普遍纳差便溏。此皆因脾胃受损，运化不利，为痰湿浊腻困顿所致。故而健脾消滞促进运化，恢复脾胃功能，首当其冲。再又，以土生金故，土被困顿，其运化之精微物质尽成痰浊，壅滞于肺，肺本受邪，更增郁闭。由此可见，解此困局从脾胃入手，乃是关键之点，亦是有效之法，尤当重视之。

论四、顺天应时，勿伐天和论

春季生发，万物复苏，是成长的，向上的。这生发之力是天地造化万物之力，这力量足以让所有沉睡苏醒，拥有新生。此即“发陈”之意。顺之，则天地俱生，万物以荣；逆之则重伤肝木，生机凋零。若顺畅调达以应天时，可事半功倍，若重伤脾土壅滞通路戕害根本，将致万劫不复。故此时用药，宜汗而不宜下。汗者，非汗法，乃升阳之意也；下者，重用寒苦“清热解毒”是也；畅达者，通三焦膜腠玄府，为阳气开通道路也。

论五、治法论

01、以发热为主的情况

（1)寒湿伤脾，湿毒内陷

症见：舌淡或或暗，津布满舌，苔厚腻滑

方：达原饮、三仁汤、甘露消毒丹化裁

炒苍术20g 厚朴12g 草果10g（打）槟榔10g 藿香10g 白蔻10g 香薷6g石菖蒲15g 薏苡仁30g 通草5g 青蒿12g（后下）

大便稀溏者加炒白术20g

方解：三仁、达原，行气运脾开膜原去浊腻，分消湿邪；甘露者，施以芳化解胶着。香薷、青蒿从血分至气分，次第透散郁热。

（2）痰湿毒闭且化热化燥者

症见：舌质鲜红或不甚红，舌必乏津液，苔或多或少但腻干、质紧密

方：甘露柴达汤（甘露消毒丹、小柴胡、达原饮三方化裁）

苍术20g 厚朴12g 草果10g 槟榔10g 茵陈12g 藿香10g 白蔻10g 石菖蒲15g 连翘6g 薄荷10g 滑石18g 车前仁12g 柴胡25g 黄芩5g 郁金6g

热甚者，加青蒿10g 后下

方解：用柴胡者，针对温热病之“每兼少阳三焦”；滑石：滑利泄郁热，通达以开玄府。

（3）痰湿浊邪蒙蔽心包

昏迷，神志不清，意识模糊

分清是否化燥，以前两型方汤剂选方化服【苏合香丸】，芳香祛秽，豁痰开窍。

02、以咳嗽为主的情况

（1）寒湿伤脾

症见：舌淡或或暗，津布满舌，苔厚腻滑。

杷葶六一散（《湿热病篇》）+瓜蒌薤白半夏汤+达原饮+三仁汤化裁

枇杷叶15g 葶苈子3g（苔不厚腻勿用，过于厚腻用5g）薏苡仁30g 薤白10g 法半夏10g 厚朴12g 炒苍术20g 炒白术20g 橘红10g 瓜蒌皮10g （大便不成形或次数多的，不用）桔梗12g 枳壳6g 郁金6g 香薷6g 藿香10g 木香6g

（2）痰湿郁闭，化热化燥者

症见：舌质鲜红或不甚红，舌必乏津液，苔或多或少但腻干、质紧密咳嗽而痰不易出

方：邓明仲老先生化热痰经验方合桑白皮汤加减

瓜蒌皮15g 法半夏12（打）杏仁15g 石斛15g 竹茹6g 橘红10g 紫菀10g 枳壳10g 桔梗15g 苍术15g 桑白皮10g 郁金6g

燥热盛者加滑石，芦根。口苦便不稀者加黄芩6g 冬瓜仁15g

邓老先生此方（瓜蒌皮、法半夏、杏仁、石斛、竹茹、冬瓜仁）特点为以滑利之品合养阴之品（黄草石斛），润开干腻痰浊，再以燥湿化痰之法祛除之。其精妙构思，让人惊叹！

（3）热郁风痰咳嗽

苔薄不厚，亦不甚腻，咽痒干咳

方：四逆散合升降散加减

柴胡15g 白芍10g 枳壳10g 胆南星10g 苏子12g 杏仁12g 僵蚕10g 蝉蜕5g 郁金6g 枇杷叶15g 生甘草5g 冬瓜仁12g 若内郁热甚者，加入栀子3g，淡豆豉6g，薄荷6g（后下）

03、气阴两虚夹杂湿热痰浊证

脾胃本虚，中气下陷，气阴两虚夹杂湿热痰浊证

这种病人，多出现于老年人，舌头大部分光剥乏津，有裂纹，苔少而黄老厚腻。此时以李东垣之清暑益气汤加减

黄芪10g（或不用）党参20g（或人参10g）炒白术20 炒苍术20g 升麻5g 葛根20g 泽泻10g 神曲15g 麦冬10g 五味子3g 草果10g 青皮6g 陈皮12g

燥热盛者，合六一散：滑石6g 生甘草1g

04、恢复期及无症状者用药

无发烧无咳嗽无明显症状。

温胆汤、三仁汤、枳壳桔梗二陈汤、升降散加减

茯苓20g 法半夏12g 陈皮12g 竹茹5g 枳壳12g 厚朴12g 白蔻10g 炒二芽各15g 石斛10g桔梗20g 防风3g 薏苡仁30g 僵蚕10g 姜黄5g

以化痰祛湿消食，恢复气机升降为主。少加风药，利于开通玄府松动腻浊，畅通气机。

06、用药宜忌

以上各证，若病人胃口差，消化弱，凡苔垢甚者，加保和丸30粒到50粒同煎，消滞化浊。入汤煎，主要是为了避免丸药吞服伤胃。

忌寒凉药物，包括黄芩、黄柏、黄连等，哪怕有确切舌红苔黄腻、口苦严重，略用一点蒲公英即可，苦寒才可泄湿热，甘寒之石膏，则更不宜用。因为这些热像，口苦舌红的热像，都是局部痰湿闭阻所生之热，而在这假热之下是隐藏的脾肾虚寒。错用，则引邪深入，轻则腹泻，重则洞泻！

典型案例

确诊案例

武汉董某某，男，42岁，医生。工作时感染，已确诊。发病11天，初起晚上发烧，温度在38℃以上，后以激素治疗一周，体温稳定。停下激素后，晚上发烧依然，皆38°C以上。而白天以37.3℃到37.7℃的低烧为主。已西医治疗10日，现症见：发热，胃纳差，恶心，乏力，两日未解大便，而前几天有腹泻。

处方：

苍术15g 炒白术20g 厚朴15g 藿香10g 白蔻10g 草果6g 槟榔12g 银花10g 连翘10g 黄芩6g 柴胡30g 茵陈12g 青蒿15g（后下）薄荷10g 石菖蒲15g 滑石10g

药房无草果，暂将藿香与白蔻用成15g

一付，水煎服。

2020-01-28 晚上依然发烧，最高37.7℃，心率110，发烧时有明显恶寒。大便已解，不成形。家人告知能买到草果了。

2020-01-29 晚上依然发烧，最高37.3℃，发烧时间段恶寒几秒，不是很频繁。胃口变好不少，大便两次，一次不成形。但心率很高，达到140，而激素冲击后，淋巴系统检测，很多指标没有升起来。病人非常焦虑。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安慰（无非是讲中医多牛逼等等，以稳定军心），病人焦虑感稍减少。而他的家人这天也买到了草果。

2020-01-30 晚上吃了安眠药，睡眠尚可，可能有低烧。早上最高温度37.9℃，1小时后37.5℃。稀大便2次。夜里有恶寒。胃口尚可。早上得知，肺部检查出现了新病灶，一度焦虑万分，甚至想立遗嘱了。于是又是电话劝慰一番，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下午烧至38.1℃。心率大约95次/分。

处方：

苍术20g 炒白术20g 厚朴15g 藿香10g 白蔻10g 草果10g 槟榔10g 柴胡25g 茵陈10g 薄荷10g 石菖蒲15g 黄芩5g 通草5g 淡竹叶5g 车前仁15g 青蒿15g

加保和丸30粒同煎

2020-01-31 昨晚发烧，体温大约37.7℃，早上体温36.5℃，血氧静息状态下96、97，心率90多点。心情大好。无明显得乏力气短。食欲还行，下午体温37℃。大便尚可。

2020-02-01 幸亏及时提醒，差点喝上“双黄连”。昨晚身上稍微出了一点汗。一直没有发烧，今早体温36.5℃。一直到下午未发烧。大便一次，基本成型。

2020-02-02 全天情况稳定，未发烧，食欲可以，昨夜有轻度出汗。血氧97，心率94。静息没有明显胸闷气喘。已经连续两天体温正常，无明显不适。

疑似案例

武汉某某芳，女，47岁

2020-01-24 病人母亲感染肺炎，住院期间照顾母亲被感染。因症状轻，医院无床位，只开抗病毒药（具体不详），让其回家自行隔离。此时距感染时间大约5天。现症：晚上低烧（体温最高38℃），白天36℃，干咳，胸口偶尔觉得闷，口中吃东西无味。因无法购得中药，以保和丸熬水，加入薄荷5g，然后倒入藿香正气液。一天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