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医学包含三个整体观。一是天人相应整体观,二是人体自身整体观,三是人与社会整体观。天人相应整体观,是其风寒暑湿燥火外感六淫病因学说依据;人体自身整体观,是其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相互依存关系;人与社会整体观,是其喜、怒、忧、思、悲、恐、惊内伤七情病因学说根源。
外感六淫源于天人相应整体观
此一观念是从太空阴阳二气围绕大地环流,一年四季之中,大气变化存在寒热燥湿之别,大气环流成风则是变化根源。《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谓:“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指出气候变化,逆之则灾害生,顺从则苛疾不起,应当顺应自然规律,才是养生之道。《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天有四时五行,以生寒暑燥湿风”,人类生存自然界中,必然受到大气变化影响。如果气候异常,不能适应,即会成为致病原因。
由于大气之中,还有肉眼不能看见的致病因素,侵入人体常呈高热或能相互传染,中医称为火毒、疫毒,而与暑热有所不同,根据天人相应整体观,遂将风寒暑湿燥火六种致病原因称为外感六淫。《素问?至真要大论》所说:“夫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即是据此言也。
内伤七情源于人体自身和人与社会整体观
中医是以肝、心、脾、肺、肾五脏为其主体,通过五腑相合,五体所主,五官相系,分为五系;再由脑外筋膜与延伸出来的少阳三焦将五系连成一体,共计六脏、六腑,十二正经,而以脑外筋膜为其主宰,成为五脏功能活动发号施令中枢。后来《内经》将其脑外包膜归属心系,改称心包。虽称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但是仍称心包为其心神主宰,代君行令;将其心包神筋与少阳三焦膜腠归入肝系,虽然成为五脏六腑,其实仍然包括十二经脉。《内经》又将六脏六腑分为手经三阴三阳,足经三阴三阳,成为手足各有六经。汉代张仲景所著《伤寒论》以三阴三阳为纲,分为六经辨证,虽然均以足经证象为其六经提纲(只有少阴是以手少阴心经为纲),其实手经病变证象,已被包在其中。
例如手厥阴心主之筋(西医称为神经),职司五系脏腑经脉弛张运动,中医则将此一功能归属足厥阴肝经。凡属中风瘫痪、癫痫,均从肝治;凡属经脉弛张异常,引起营卫不和,疏泄失常,则称肝经疏泄失常,均从肝治,即是以足厥阴肝经代表手厥阴心包经的例证。
综上所述,所谓肝郁气滞,疏泄失常,其实是因心主神经经脉弛张失常,传导功能受阻,以致营卫不和。引起心主致病因素,中医归纳成为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内伤七情之说,即是由此而来。《素问?天元纪大论》所说:“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即是据此言也。
内伤七情,是因人与社会关系失和而来。《内经》虽将心脑功能分属五脏,言其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肾藏志。其实五脏经隧弛张仍属心系神筋主宰,五脏气血津液呈现不通、外泄证象,均与神筋弛张异常有关。具体言之,心脏职司血液循环。大喜如狂,血络舒张,血随肺卫清气上升,并走于上,可呈猝然倒仆,昏不知人,甚至脑络破裂,成为危证。肝主筋膜,职司疏泄,如受外界社会因素刺激,血络紧张,即可出现心率加快,心神不安;如因心神抑郁,可呈经脉弛张失常,所谓肝经气郁,即是指此言也。
肝胆职司津气升发,肺经职司津气宣降,肝升肺降,相对平衡,成为正常状态,所谓金能制木,指此言也。如果肝系心主忧愁思虑,抑郁不舒,疏泄失常,即可成为此证。例如女性在其经停前后时见颜面潮红,胸部以上时觉潮热汗出,即属肝气升多于降,肺气肃降之功不能制约肝气上升太过使然。脾胃职司纳运水谷,升清降浊。如因心神忧思伤脾,以致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湿蔽心神,即可成为心主不明。肾藏志,职司精水藏泄。如因惊恐影响心主神筋,经隧为之松弛,即可成为前后二阴失禁。
综上可知,内伤七情,均因心主神筋受到刺激,弛张异常,从而体现人与社会关系失常的整体观。内伤七情并非全属人与社会不能和谐相处所致,也与自然、社会突发事件有关。例如大气环流成为风暴,大地突然火山爆发,或突然地震,或因海底地震成为海啸等地、水、火、风异常;或人为火药爆炸,发生战争……使人受到惊惧,也是内伤七情致病因素之一。
上面所述整体观,是从组织结构和其人与社会关系整体观而言。如将五脏功能活动与气血津精生化输泄结合起来论述,就会成为阴阳五行之间相互协调、相互依存另一整体观。具体言之:
气的生化输泄,有赖肺脏宣降,脾胃升降,肝经疏泄,肾经摄纳,才能环流不息,吐故纳新。
血液生化贮运,有赖脾胃生化谷精,为其肾精生化之源;肾精所生骨髓,是其血液生化之所;所生血液,有赖血管、肝脏贮存;血液运行,有赖肺脏所输卫气促进心脏弛张运动;血液流量,有赖肝系所属血管弛张予以调节;脉内所行气血津精,则在少阳三焦去旧更新,新陈代谢。
水津生化输泄:有赖脾胃纳运,肺气宣降,三焦通调,肾阳气化,才能水精四布,五经并行。
除了气、血、水外,其中脾胃生化之谷精,肾系生化之肾精,都是伴随津血运行脉内和与津气运行脉外少阳三焦。
由此可见,气血津精生化输泄,都需五脏彼此配合;五脏功能活动,均赖气血津精为其能源。两者之间,存在相互依存,发生病变,存在互为因果,成为人体自身整体观。天人相应与人体自身两个整体观,是中医学理基础,而以阴阳五行概之,是据以上论述言也。
综上所述,中医是以外感六淫、内伤七情为其致病原因,任何病因都会引起脏腑功能失调,成为病态;日久不治,可以转变成为器质病变。根据所见发病原因,病变部位,病性寒热虚实各类证象进行分析,就可作出病机诊断,据理立法,依法组方,随证选药。这一理论体系经过几千年来实践验证,确能指导临床,获得较好疗效,希望不要等闲视之。
此篇在于证明中医病因学的科学性。
——本文摘自《陈潮祖医案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