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柴胡汤:
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半夏半升(洗),甘草三两(炙),生姜(切)三两,大枣十二枚。
折现代用量:柴胡125,黄芩45,人参45,半夏65,炙甘草45,生姜45,大枣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解:
柴胡、黄芩——和解少阳,清泄邪热;
半夏、生姜——调和胃气,降逆止呕;
人参、草枣——益气和中,扶正祛邪。
诸药合用,扶正祛邪,攻补兼施。
病之所以传入少阳,主要是胃气失振,气血外却。用人参补中滋液,实是祛邪的要着。徐灵胎说:“小柴胡汤之妙在人参”。确是见道之语。
《伤寒论》第99条:“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颈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
解读:伤寒四五日常为病传少阳的时期。身热恶风为太阳病还未罢。脖子两侧为颈,后则为项。颈强为少阳,项强为太阳,胁下满为少阳柴胡证。手足温而渴属阳明。此三阳并病,治从少阳,宜小柴胡汤主之。
按:少阳病不可发汗或吐下,故三阳并病治取少阳。此亦定法。外感此证多有依据经验,口舌干而渴者,以小柴胡汤加石膏为宜,多试皆验。
临床验案录:
1、小柴胡加石膏桔梗汤方证:
急性咽痛案:
刘某,男,33岁,2011年1月3日诊。
患者诉咽痛二三日,咽中有痰不多,不咳嗽,无鼻塞,双耳下淋巴结肿痛,左侧头痛,早上口苦牙痛,口不渴,肚脐周围有硬块,按之能动能散,脐下跳动,小便可,大便一日一次,质稀,胃稍胀,舌淡苔白略显黄。脉小弦数,左寸浮。
辩六经属少阳阳明合病,辩方证为小柴胡汤加石膏桔梗汤证。
柴胡12,黄芩10,清半夏15,党参10,桔梗10,炙甘草6,生石膏45,生姜15,大枣4枚。7剂,水煎服,石膏同煎。日1剂。结果:肚脐周围硬块仍有,但已不明显,脐下偶有跳动,其余证均愈。
按:本案的诊治思路共分三步:
第一步:以八纲分析症状。
(1)、口苦:为邪在半表半里,也是辩证的一个切入口,半表半里阳证属少阳证,半表半里阴证属厥阴证。
(2)、咽痛:“口苦、咽干、目眩”,咽干、咽痛同属半表半里,但痛要比干更进一步,换句话说就是上热的程度更进一步。
(3)、双耳侧的淋巴结:《伤寒论》231条:“耳前后肿”,264条“两耳无所闻”,证属半表半里。
(4)、左侧头痛:没有怕冷,没有出汗,所以表证不明显,而属半表半里。
(5)、牙痛:为阳明里证。
(6)、胃稍胀:意同小柴胡汤证的心下痞满。
(7)、大便稀:与牙痛并见当属阳明。
(8)、脐周的硬块:与淋巴结肿大同见属水与热结之证。
(9)、脐下跳动:为水饮做祟。
(10)、舌淡苔白略显黄、脉弦小数、左寸浮,为少阳阳明合病之证。
第二步:辩出六经。
从上面10组症状来看,少阳和阳明为主,辩证为少阳阳明合病。
第三步:辩出方证。
通过以上两步,方证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小柴胡加石膏桔梗汤方证。小柴胡汤和解半表半里,因咽痛、咽中有痰加桔梗,利咽排痰;因淋巴结肿痛、脐周肿硬加生石膏,生石膏不但清阳明里热,而且还有解凝作用。胡老亦常用小柴胡汤加石膏治疗淋巴结肿大、腮腺肿大、甲状腺肿大等,谓生石膏有“解凝”之功。验之临床,确有显效。本例的淋巴结肿大疼痛、脐周肿硬,即水热互结的凝结所致,属少阳阳明合病,方为小柴胡汤加石膏桔梗汤证,治之速愈。
本方临床应用很广泛,冯老称为“日常应用的良方”,小柴胡汤证而见口干舌燥,或咽痛,或排痰困难者。据冯世纶经验,“外感表解而热不退”多现本方证。对各种高热、发热、不欲饮食而口苦、咽痛、头痛者有捷效。另外,小儿肺炎、急性睾丸炎等也常现本方证。见证治之,常收奇效。
读后感悟:“咽痛,有痰不多,双耳下淋巴结肿痛,左侧头痛,口苦牙痛,肚脐周围有硬块,脐下跳动,胃稍胀”。先辩八纲,次分六经,后定方证。因少阳阳明合病,故用小柴胡加生石膏;因咽痛加桔梗利咽排痰;因淋巴结肿痛,加重石膏以解凝散结。一步一步分析,紧叩证侯选药,理点的透,方用的活。好案!好方!不愧为经方大师的经典大作,果然非同凡响!
2、小柴胡加石膏汤方证:
口苦耳鸣案:
任某,女,62岁,2011年5月30日诊。
诉口苦、耳鸣5个月,反复发作,出汗,纳可,右腰稍痛,眠可,小便可,大便日2—3日1次(吃通便药),舌淡润苔薄白,脉两关弦滑,右寸微浮滑。
辩六经属少阳阳明合病,辩方证为小柴胡汤加石膏汤证。
柴胡12,黄芩10,清半夏15,党参10,炙甘草6,生石膏45,生姜15,大枣4枚。7剂,水煎服。结果:服完上药,口苦减,耳鸣未作,腰痛、汗出已,大便如常。
按:口苦为少阳证,用小柴汤的概率极高,凭此证已基本锁定用药方向。耳鸣属少阳证已确定无误,小柴胡汤证已明确下来。腰痛属太阳的多,但少阳厥阴也很常见;舌淡润苔薄白,两关脉弦滑,右寸微浮滑,为里有水湿,湿郁化热,热欲向上蒸腾但力有不足,汗出为湿热所致。《伤寒论》230条说“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苔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229条说“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小柴胡汤主之”。从上两条看,小柴胡汤无论是大便干或稀均可应用,此患者不吃通便药大便干,吃通便药大便次数又多,所以用小柴胡汤较合适,同时加生石膏清里热。
读后感悟:因口苦、耳鸣辩为少阳证,因出汗辩为阳明有热。用小柴胡汤和解少阳,加石膏清阳明里热。好案!
3、小柴胡加石膏桔梗桂枝汤方证:
咽痛盗汗案:
李某,女,31岁,2011年3月21日诊。
诉咽痛四日,早上重,自汗出,微盗汗,连续两个月来经期第一天全身凉,手脚最凉,影响睡眠,咳嗽三四日,胸闷,痰黄绿,稍恶心,纳可,小便可,大便日4—5次,不成形,舌淡苔白,脉弦细,两寸浮。
辩六经属太阳少阳阳明合病,辩方证为小柴胡加石膏桔梗桂枝汤方证。
柴胡12,黄芩10,清半夏15,党参10,炙甘草6,生石膏45,生姜15,桔梗10,桂枝10,大枣4枚。7剂,水煎服。结果:诸症已。
按:本案为三阳合病兼痰气郁阻,上逆。因以咽痛、咳痰为主,阳明太阳热证均不显著,故予小柴胡汤加石膏、桔梗,和解清热,利咽排痰。又因胸闷、脉两寸浮、大便次数多、不成形,为桂枝去芍药汤证所住主,故加桂枝。
此方实为小柴胡加石膏汤、桂枝去芍药汤、桔梗汤、排脓汤的合方。
此外,关于盗汗,冯老认为应参考《伤寒论》第201条“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即经方所见盗汗多是外邪里热的太阳、阳明合病,亦见于三阳合病。
读后感悟:本案的自汗为太阳桂枝证;盗汗为阳明石膏证。冯老辩外感病盗汗多从阳明热盛,迫津外泄着手,用石膏以清阳明内热而止汗。
4、小柴胡加石膏桔梗合苓桂术甘汤方证:
耳鸣案:
来某,女,61岁,2011年3月24日诊。
诉右耳鸣、耳聋3个月,时眩晕,张口时耳中“刷”响一下,天热时头亦热,耳鸣声大时头胀,脸麻,晨起口干,后背凉,怕风多年,近日感冒咽痛,身怕冷,睡眠时好时坏,纳可、小便可,起夜1—2次,大便日1次不成形,舌淡润苔白根稍腻,脉沉弱数,右寸浮。
辩六经属太阳少阳太阴阳明合病挟饮证,辩方证为小柴胡加石膏桔梗合苓桂术甘汤方证。
柴胡12,黄芩10,清半夏15,党参10,炙甘草6,生石膏45,生姜15,桔梗10,桂枝10,茯苓12,苍术15,大枣4枚。7剂,水煎服。结果:耳鸣、耳聋减轻,眩晕、咽痛、恶寒已不明显。
按:耳鸣、耳聋眩晕、咽痛、口干为少阳证小柴胡汤证。遇热头热、耳鸣声大时头胀、脉数为阳明里热,故加石膏、桔梗清热利咽。后背凉、怕风多年、感冒后怕冷、眩晕、张口时耳中响声、大便不成形、舌淡苔白根稍腻脉沉弱数等为表寒里饮之象,故合苓桂术甘汤解表利水。
关于耳窍病的认识:多从脏腑、经络角度解,“实则泻肝,虚则补肾”为主要治法。然临症所见,多数耳鸣绝非泻肝、补肾可以取效。冯老认为,耳窍病多属于半表半里证,实证多为少阳。《伤寒论》少阳提纲证“口苦、咽干、目眩”264条提到“两耳无所闻”、“目赤”等皆属孔窍病变。故对耳病的治疗,冯老多从半表半里之少阳病入手,用小柴胡汤和解之,顺应了人体疗病的自然功能。
读后感悟:“耳窍病为半表半里,多从少阳论治,用小柴胡汤和解之”。耳属体侧,为少阳经所属,耳病从少阳治,冯老好思路!
5、小柴胡加石膏桔梗合半夏厚朴汤方证:
咳嗽案:
魏某,女,7岁,2011年3月15日诊。
诉咳嗽3日,有痰咳不出,晨起鼻塞,咽稍痛,发热,无汗,大便少,舌淡苔薄白,脉弦数。
辩六经属少阳太阴阳明合病挟痰饮证,辩方证为小柴胡加石膏桔梗合半夏厚朴汤方证。
柴胡20,黄芩10,清半夏15,党参10,炙甘草6,生石膏45,生姜15,桔梗10,厚朴10,杏仁10,茯苓12,苏子10,大枣4枚。2剂,水煎服,2日1剂。结果:痊愈。
按:本案表证、阳明里热均不明显,咽稍痛、发热、脉弦数为少阳小柴胡加石膏桔梗汤访证。咳嗽、鼻塞为痰饮所作;有痰咳不出,舌淡苔薄白为太阴里寒半夏厚朴汤方证。冯老常用苏子代苏叶,加杏仁止咳,以治寒性咳嗽,有黏痰难咳出者,疗效确切。
读后感悟:发热、脉弦数为少阳小柴胡证,咽痛为少阳、阳明合病,用小柴胡汤加石膏;咳嗽、鼻塞、有痰咳不出为太阴里寒挟饮证,用半夏厚朴汤加杏仁,以苏子代苏叶以止咳。“半夏厚朴汤治寒性咳嗽,有黏痰难咳出者,疗效确切”。
6、柴胡桂枝加石膏汤方证:
甲亢案
杨某,女,53岁,2011年3月3日诊。
有甲亢病史20年,术后5年,现左手第五掌指关节疼痛,早上左手发胀,心悸,自汗出,怕风,时口苦,时腹胀,眠差,需吃安眠药,纳可、二便可,舌淡苔白腻,脉弦细数,左寸浮,右尺稍滑。
辩六经属太阳少阳阳明合病证,辩方证为柴胡桂枝加石膏汤方证。
柴胡20,黄芩10,清半夏15,党参10,桂枝10,白芍10,炙甘草6,生石膏45,生姜15,大枣4枚。7剂,水煎服。结果:药后疼痛、出汗、腹胀均减,口苦已不明显,口不干,睡眠可。
按:指关节痛、自汗、怕风、左寸浮为太阳表证未解;口苦、腹胀、食欲、二便可、眠差、舌淡苔白腻、脉弦细数为少阳证。《伤寒论》第146条“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痛,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冯老指出其辩证要点是“小柴胡汤证与桂枝汤证同时并见者”。故用柴胡桂枝汤和解少阳兼解表;因有甲亢、子宫肌瘤、脉数,故加石膏清热解凝。
关于柴胡桂枝汤方证:本方由小柴胡汤和桂枝汤各取半量组合而成,主治太阳表证未解,邪气又入少阳,即太少合病。对“心下支结”的理解:一般注家认为是心下部支撑结聚胀满的感觉。胡希恕认为“心下支结,支同‘枝’,即两侧之意,心下两侧即胸胁部,心下支结即‘胸胁苦满’的另一种说法”。冯老说:“心下支结,支为侧之意,即心下两侧有结滞不快感,为胸胁苦满的轻微者”。
《金匮要略》附方:《外台》柴胡桂枝汤:“治心腹卒中痛者”。综合本方证可知,本方证当有心下胸胁腹部胀满这一症,与患者症符。
读后感悟:本案证属太阳少阳合病之柴胡桂枝汤证,“因有甲亢、子宫肌瘤、脉数,故加石膏清热解凝”。用石膏清热解凝,治淋巴结肿大,腮腺炎,甲亢,子宫肌瘤等实体病变,是冯老的一大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