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ITP),过去称为“特发性或原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系免疫功能紊乱介导血小板外周破坏增多和/或骨髓生成不足所致血小板减少而引起的常见出血性疾病。
本病临床表现为各种出血及疲劳症状,重者诱发内脏出血而危及生命。儿童与老人均易罹患此病,育龄期女性发病率略高于同龄男性。
西医常用糖皮质激素、丙种球蛋白、刺激血小板生长药物、各种免疫抑制剂等,以及切除脾脏等方法治疗,近期反应良好,远期效果不佳,相当部分病人易于反复而进入慢性状态。
临床常因效果不佳或易于反复,或药物不良反应,或激素依赖,或价格昂贵,或担忧手术创伤等因素,病患不易或不愿接受上述疗法,转而寻求中医治疗。
本病因表现为皮肤黏膜出血或内脏出血,故归属于中医“紫癜”“衄血”“血证”“虚劳”等范畴。
先生致力于中医介入辨治本病,习以清肝凉血解毒之法施治,常可获得减缓症状、稳定病情、促进血小板逐渐恢复之效。
一、常见病因病机
本病之发生与奇恒之腑“脉”(血脉)损伤和脏腑(肝、脾、肾)失调相关,即血不归经,溢于脉外所致。血脉损伤、脏腑失调与“火”和“气”密切相关,此之谓“血动之由,惟火惟气”。“火”有虚实之分:虚火常见肝肾阴虚、阴虚内热,实火常见肝胆实热、热盛动血;“气”有脾虚与肾虚之别:脾气不足、统摄无力与肾气亏虚、失于固摄。
究其病因,《济生方·失血论治》曰“所致之由,因人虚损,或饮酒过度,或强食过饱,或饮啖辛热,或忧思恚怒”,即不外内外之因,或外感、饮食、劳倦、七情所伤,或禀赋薄弱、体质特异。
外感风热邪毒,或情志化火,或过食辛辣等,致热入血分,伤及血络,血热妄行,此乃实火所致;或房劳过度、久病伤肾,则肾精亏虚,或火热之邪灼伤脉络,或反复出血致阴血亏虚,均致虚火内炽,迫血妄行,血不归经。
劳倦过度,损伤中焦,脾气亏虚;或反复出血,气随血脱,脾气亏虚;或久病迁延,波及脾肾,脾肾气虚,失于统摄,固摄无权,血不循经,溢于脉外。
瘀血内阻,久病入络,瘀血内停;或寒凝血瘀,或热烁津液、阴血不足成瘀,或离经之血,导致血行不畅,血不循经,溢于脉外。
二、临证中医治疗
1.辨证施治基础
本病依照“血证”辨治,治疗上多遵循治火、治气、治血原则。治火者,施以清热泻火与滋阴降火,实则与肝胆相关,虚则与肝肾相关;治气者,常施以清气降气、益气补气,与肝脾相关;治血者,宜凉血止血、收敛止血、活血止血。
2.基本证型
(1)血热妄行
常见证候:发病较急,易于反复,多发出血,或皮肤紫癜,或齿鼻衄血,或经血淋漓,甚者口腔血泡,或内脏出血而便血、尿血,血量多、色鲜红;常伴发热烦躁,面目红赤,小便黄,大便干;舌质红,苔微黄或黄腻,脉弦数或滑数。
基本治法:清热泻火,凉血止血。
基本方剂:犀角地黄汤(《千金要方》)及类似方药加减。
常用药味:羚羊角粉2~3g(冲服)或水牛角20~30g(先煎),生地黄12~15g,牡丹皮9~12g,赤芍12~15g,玄参9~12g。
随症加减:针对血热明显者,常常加入卷柏15~18g、贯众9~12g、紫珠草12~15g、地锦草12~15g;热毒炽盛者,加生石膏20~30g、连翘12~15g、黄芩9~12g、栀子9~12g清热解毒泻火;热伤肠络便血者,加槐花6~9g、地榆12~15g凉血止血;鼻衄、齿衄等上部出血者,加牛膝6~9g、知母6~9g、大黄3~6g、牡丹皮9~12g引血下行;尿血者,加小蓟12~15g、茜草12~15g、白茅根15~18g凉血止血;夹有瘀血者,加郁金9g、三七6~9g,或联合用云南白药(参照说明,常规服用)等活血止血;热犯营血,邪陷心包,而见神昏谵语者,可服用安宫牛黄丸或片仔癀、紫雪丹(参照说明,常规服用)等开窍醒神,中病则止。
(2)阴虚火旺
常见证候:起病缓慢,时发时止,常现紫癜,或齿鼻衄血,色鲜红或暗红;常伴手足心热,潮热心烦,夜寐盗汗,头晕腰酸等;舌红少津,苔微黄或少苔,脉弦细略数。
基本治法:滋阴清热,凉血止血。
基本方剂:知柏地黄汤(《医宗金鉴》)及类似方药加减。
常用药味:知母6~9g,黄柏9~12g,生地黄15~18g,熟地黄9~15g,山芋肉9~12g,山药12~15g,牡丹皮9~12g,茯苓15~18g。
随症加减:阴虚内热甚者,加地骨皮12~15g、青蒿9~12g滋阴清热;血热明显者,加紫草9~12g、水牛角20~30g(先煎)或羚羊角粉2~3g(冲服)、栀子6~9g、侧柏叶12~15g、卷柏12~15g以清热凉血解毒;肝肾阴虚者,加鳖甲胶9~12g(烊化)、女贞子12~15g、旱莲草12~15g滋补肝肾;兼夹气虚者,加太子参9~12g、黄芪12~15g;失眠心烦者,加茯神12~15g、酸枣仁12~15g、黄连3~6g清心安神。
(3)气不摄血
常见证候:起病缓慢,易于反复,遇劳则发,散在紫癜,间或齿鼻衄血,或经血淋漓等,血量少、血色淡;常伴神疲倦怠,头晕气短,面色少华,食少便溏;舌质淡,苔白,脉濡弱或沉细。
基本治法:健脾益气,摄血止血。
基本方剂:归脾汤(《严氏济生方》)及类似方药加减。
常用药味:炙黄芪12~15g,人参6~9g,白术9~12g,茯神12~15g,甘草6~9g,当归6~9g,远志6~9g,酸枣仁12~15g,大枣3~6枚等。
随症加减:皮下紫癜明显者,加茜草12~15g、紫草9~12g、仙鹤草15~24g、侧柏炭15~24g、三七6~9g增强止血之力;气损及阳出现畏寒肢冷、神疲便溏者,加熟附子9~15g(先煎)、补骨脂12~15g、菟丝子12~15g、黄精9~12g温补肾阳;气虚明显者,加人参6~12g、党参9~15g、仙鹤草15~24g健脾益气。
(4) 瘀血阻络
常见证候:病久不愈,反复发作,紫癜色暗;伴毛发枯黄无泽,面色黧黑,胸闷胁痛;舌质紫暗,或兼瘀斑,脉弦或涩。基本治法:化瘀通络,活血止血。
基本方剂:桃红四物汤(《医宗金鉴》)及类似方药加减。
常用药味:桃仁6~9g,红花6~9g,赤芍9~12g,川芎6~9g,当归6~9g,熟地黄9~12g,桔梗9g,牡丹皮9~12g。
随症加减:兼夹内热者,加牡丹皮9~12g、赤芍9~12g、茜草12~15g凉血止血;气虚明显者,加黄芪12~15g、党参9~12g、人参6~9g健脾益气;肝郁气滞者,加柴胡6~9g、郁金9~12g、香附9g以疏肝行气。
三、辨病施治经验
1.清肝凉血论治
先生辨析认为本病之血热,初始乃因风热邪毒外感,伤及少阳,胆经受邪,波及肝,呈现肝胆郁火;或因情志不遂,肝郁气滞,气有余而化火,肝胆互为表里,亦呈肝胆郁火表现。肝乃藏血之脏,火郁肝胆,波及血室,热迫血行,藏血失司,遂致各种血证:血随气上则为鼻衄、呕血,血随气下则为血尿、便血等;血溢脉外,泛于肌肤,常现瘀斑、紫癜之类。故此,先生临证施治,通常辨病先行,病患多见血热证型,尤以肝胆郁火所致血热妄行为主。
先生辨治经验得于偶然发现,在20世纪70年代,先生发现此病患者常因西医治疗效果不好,或难以耐受激素的不良反应等,而前来寻求中药治疗。先生曾遇一位女性“紫癜病”患者,辨证为邪入少阳血分,方拟中医经典《伤寒论》之经方——小柴胡汤加味木贼等清肝凉血施治。病患服药4剂烧退,其后,皮肤紫癜日渐消退,10天后复查血小板计数为105×109/L,病情获得缓解。此乃以中医理论为指导,整体辨析,突破常规,从少阳肝胆郁火角度施以和解少阳并加味凉血解毒治疗,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是对传统中医辨治方法的有益补充。
先生认为凡遇辨证系肝胆郁火,或邪入少阳血分,临证呈现口苦咽干,胸胁苦满,纳食欠佳,情志不畅,或易于急躁,舌红、苔黄、脉弦的患者,均可施以小柴胡汤加减变方——“柴胡木贼汤”(由柴胡6~9g、半夏6~9g、黄芩9~12g、木贼12~15g、马鞭草12~15g、仙鹤草15~30g、茜草15~20g、甘草6~9g等组成)施治,常获良效。方中柴胡为君,和解表里以治寒热往来,又能疏肝,使血能藏而不致妄行,血和则止;黄芩泄肺清肝、凉血止血,木贼有清热凉血止血之功效,共为臣药;佐使称之为“血见愁”的茜草凉血止血,马鞭草凉血解毒,且又活血,仙鹤草为止血和升血小板之要药,且扶正补虚。诸药合用,可清肝泄热、凉血止血,减缓出血症状,促使血小板数量上升。
先生及其临床团队曾对32例确诊为原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患者,施以柴胡木贼汤治疗,依照西医疗效标准其结果为:治愈15例,显效10例,有效4例,无效3例,总有效率90.6%,充分证明了柴胡木贼汤对本病的治疗效果。
先生经数十年经验积累,认为本病基本证型表现为“肝胆郁火”,若遇到典型症状者,施以“柴胡木贼汤”加减施治即可获效;多数病人的表现并不典型,常伴随兼证,或病证演变,临证之时,结合病人的舌脉之象与临床证候特点,随症灵活加减,才有望获得理想的疗效。
先生临证加减经验如下:
若肝胆郁火炽盛,波及血分深重者,呈现鲜红紫癜,常伴发鼻衄、齿衄,甚至尿血、便血者,舌红、苔黄、脉弦数,在柴胡木贼汤的基础上,加强清热凉血止血之力,加羚羊角粉(冲服)、赤芍、牡丹皮、大黄、茜草、玄参,以奏清肝泻火、凉血止血之效。
若肝胆郁火,日久伤阴,肝肾亏虚,相火妄动,热迫血行而虚实夹杂者,出血紫癜易于反复,经久不愈,常伴夜寐盗汗、五心烦热、头晕耳鸣、腰酸腿软等肝肾阴虚证候,舌红少津、脉弦细,在柴胡、木贼为主药基础上,加滋补肝肾、滋阴清热之品,如女贞子、旱莲草、生地黄、知母,以奏滋阴清热、凉血止血之效。
若肝郁犯脾,肝木乘脾土,肝病及脾,则脾气亏虚,失于统摄,血溢脉外,常见出血紫癜,其色淡红,常伴纳食不香,倦怠乏力,心悸、眠差,舌质淡、边有齿痕、苔白,脉弦弱,在柴胡、木贼为主药基础上,加党参、黄芪、白术、茯苓,以奏疏肝健脾、益气养血之效。
2.慢性迁延施治
其一,紫癜与瘀血关联。部分患者或因久病入络,或因肝郁气滞,日久不消,呈现瘀血证候,诸如紫癜青紫,胁肋胀痛,舌淡暗或暗红,脉细涩等。先生认为此乃中医所谓“离经之血皆为瘀血”,“瘀血不去,新血不生”,随症加减以活血化瘀药味,以获活血止血、祛瘀生新之效。临证之际,常喜用桃仁、红花、赤芍、茜草之类。
其二,紫癜与风邪关联。外感是本病主要发病原因之一,其中以风邪表现最为明显,符合中医医理之“风为百病之长”。先生认识到本病之出血紫癜,表现多端,易于反复,此起彼伏等特点,也是符合风邪善行数变的特点。
临证之际,先生针对疾病反复发作的特点,或伴外感之证候,辅以祛风药物施治,常获良好疗效。如病人外感风邪,侵及肝胆之经,常郁而化热,进而热迫血行,病情加重且易于反复,先生习加以防风、荆芥、连翘、肿节风,以获疏风清热之效。
四、岭南特色经验
先生南下广东省中医院临证几近二十载,在既往从肝胆郁火辨治的基础上,对于本病的诊治又有新的体会与感悟。
紫癜病与“伏邪之毒”相关;邪伏于内,伤及脉络(肝经为主),逾时而发,按卫气营血辨证思路,毒邪直中营血,伤及血络,阳络伤则齿鼻衄血,阴络伤则便血尿血,热伤脉络则迫血妄行,肌衄发斑;毒邪入里,伤及藏血之肝、统血之脾,日久及肾;或因肝失藏血,或因脾失统血,或因肝肾亏虚,阴虚火旺破血,或因脾肾不足,气虚失摄,易于招致血溢脉外而呈现各类血证,这也是本病久久不复的原因所在。
毒邪未清,肝脾已伤,致内在血小板不能生成,外在各类出血之证久久不复,呈现虚实夹杂复杂证候。
禀“有一分邪毒,则有一分热”,且岭南多湿热,而本病往往伤及血脉,热在血分,故治疗基本法则是清肝凉血解毒,基础方药:水牛角(先煎)、牡丹皮、生地黄、卷柏、柴胡、黄芩、醋商陆、九节茶(肿节风)等。
其辨治加减用药规律:早期治血,凉血止血;中期治肝,令肝生血;病久治肾,肾生精,精生血也。灵活加减如下:
肝经血热之毒炽盛,加赤芍、夏枯草、青黛(冲服,不耐受者,包煎)、紫草(味道浓,不耐受者,可以选择颗粒冲服)增强清肝凉血解毒之力;儿童病患,易于反复鼻衄,止鼻衄血加大黄、代赭石、生山栀常获佳效。
由于毒邪波及肝,肝经郁热,日久易于伤及肝肾之阴,或阴虚火旺而动血,肝肾阴虚,阴血不足,血不养肝,使肝之藏血功能失司,在基础方上加阿胶(烊化)、白芍、茜草根、海螵蛸和血养肝,凉血止血。兼见脾气亏虚,失于统血,反复出血表现者,加炒白术、仙鹤草、党参以益气摄血。病久不愈,入络伤肾,精不化血,血小板久久不升,加山药、山萸肉、三七、鹿角胶(烊化)或鹿角粉(冲服)、黄精、锁阳、熟附子(先煎)等补益脾肾,益气生血、统血,且补肾生精化血,促进升板止血。
五、强调止血要务
止血治疗是本病中医治疗的重要环节,先生在辨病辨证采取基本方药施治基础上,注重根据出血部位、血证特点选择各类止血药味,有助于防治出血而获效。
如鼻衄者,加白茅根、山栀炭、藕节、牡丹皮等;齿衄者,加生地黄、生石膏、知母、血余炭等;眼结膜出血者,加山栀子、石决明、牡丹皮、旱莲草等;咳血者,加白及粉(冲服)、侧柏炭、仙鹤草等;便血者,加地榆、槐花、白及、三七等;尿血者,加黄柏、知母、大蓟、小蓟等凉血、收敛止血。
女性发病相对而言较男性多见,且极易受到月经影响,尤其慢性重症患者,反复月经过多,淋漓不断,先生习加乌贼骨20~30g、艾叶炭15~20g、益母草20~30g、杜仲炭15~20g以收敛止血,控制经血崩漏不止。
六、中西医结合
“急则治其标”,强调西医协同处理,确保生命安全。
针对重症类型(3个以上出血部位,血小板计数<10×109/L)患者,务必加强现代医学的积极抢救措施,例如大剂量丙种球蛋白、输注机采血小板、糖皮质激素冲击及止血药物的积极应用等。
先生认为中医辨证论治,其显效毕竟有个过程,尤其大多数处于慢性状态病患,对于发生重症或紧急出血者,积极介入西医急救措施,有望增加疗效,尤其确保生命安全!
在西医措施介入基础上,不要忘记中医的协同救治方法,如对有头痛欲呕、口腔血泡、面部密集出血点等脑出血先兆,酌情加服安宫牛黄丸或至宝丹,或用三七粉、云南白药等吞服;大失血出现休克者,除西医常规抗失血性休克外,急用独参汤或参附注射液等益气回阳固脱;齿龈出血不止可用五倍子、白茅根等浓煎漱口。
女性病患常受月经困扰,经血淋漓不断,久之伴发失血性缺铁性贫血;如经长期药物治疗,血小板计数仍不能提升,此时治疗重点不应一味放在继续提升血小板数量上,可予妇科激素类药物干预而实施停经治疗(如妇康片、妈富隆),以缓解月经过多所致出血性危险,以及由此造成的慢性失血性贫血,使患者在良好的状态下继续接受治疗。当然,必要的紧急升血小板处理需要同步给予。
先生在临床遇到2例女性患者,在常规诊治过程中配合妈富隆,不但月经血止,血小板计数也随之上升,推测可能由于患者体内激素分泌异常,导致其治疗效果不佳。中西医结合临证治疗过程中,先生发现对于治疗中白细胞正常,血小板逐步上升者,往往治疗效果好;而白细胞增高,血小板也升高者,往往提示病情会反复,治疗效果欠佳。究其个中原因,有待进一步临床观察和实验研究。
七、验案分享
例一,女性患者,l7岁。初诊日期:1975年3月。病史:因经血淋漓,反复紫癜三月余就诊,验血发现血小板计数显著减少,不足20×109/L,经骨髓检查提示:增生活跃,巨核细胞增多伴成熟障碍,血小板极少见,符合ITP诊断。几经中西医结合治疗,效果不好,遂来寻求先生诊疗。接诊之际,观察病患,忽冷忽热,两胁胀满,心烦干呕,不欲饮食,舌质淡、苔薄黄,脉弦滑。
西医诊断: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中医诊断:紫癜(邪犯少阳,肝经郁热)。
治法:疏肝清热,和解少阳。
方药:小柴胡汤加减。柴胡9g,黄芩12g,半夏6g,人参6g,生姜9g,大枣3枚,木贼12g,马鞭草15g,甘草12g,日1剂,水煎服。病患服药4剂寒热消除,皮肤紫癜日渐消退,继续煎服上方10剂,复查血小板计数得以恢复至105×109/L,病情获得缓解。
按语:先生认为,患者既往传统中医辨治本病,采取补气摄血的人参归脾汤、凉血止血的犀角地黄汤、滋阴清热的知柏地黄丸/汤加减施治,临床疗效不尽如人意。先生从伤寒入手辨析,乃邪入少阳血分,方拟中医经典《伤寒论》之经方“小柴胡汤”加木贼等清肝凉血施治,收获佳效。通过此例偶然治验,先生获得启示,以中医理论为指导,整体辨析,突破常规,可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对传统中医辨治方法予以补充。
例二,梁某,女性,13岁。初诊日期:2013年6月6日。病史:病程漫长,反复发作,稍感乏力,间或血点和/或紫癜,时或经血量多,纳眠可,二便调,舌淡、苔薄白,脉沉滑细。既往确诊慢性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CITP)。来诊时血象:白细胞2.96×109/L,血红蛋白132g/L,血小板34×109/L。
西医诊断: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中医诊断:紫癜病(气阴两虚,兼夹血热)。
治法:益气养阴,凉血清热。方药:黄芪30g,太子参20g,当归10g,川芎10g,白芍20g,生地黄20g,鸡血藤10g,水牛角30g(先煎),牡丹皮20g,紫草20g,仙鹤草20g,三七5g,7剂,水煎服,日1剂,分2次服。
二诊(2013年6月20日):病人神清,精神可,皮肤紫癜明显减少,无发热及明显乏力等,纳眠、二便可,舌红、苔微黄,脉弦细滑。血常规:白细胞7.97×109/L,血红蛋白154 g/L,血小板64×109/L。处方如下:水牛角60g(先煎),牡丹皮20g,生地黄20g,紫草20g,商陆10g,九节茶10g,柴胡10g,木贼10g,三七5g,补骨脂20g,连翘10g,鸡血藤10g,水煎服,日1剂。患者此次复查血常规提示血小板有所升高,神疲乏力症状缓解,无新鲜出血,病情稳定,结合舌脉,辨析考虑虚证消减,内热依然,热邪易于内伏肝经“血室”,加大清肝凉血力度,上方加柴胡、商陆、九节茶、木贼。
三诊(2013年7月4日):病人神清,精神可,无明显出血,皮下无出血点,纳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白,脉细。血常规:白细胞8.17×109/L,血红蛋白155g/L,血小板171×109/L。处方如下:水牛角50g(先煎),牡丹皮20g,生地黄20g,紫草10g,商陆10g,九节茶10g,柴胡10g,黄芩10g,三七5g,补骨脂20g,板蓝根10g,连翘10g,水煎服,日1剂。患者此次复查血常规,血小板升高至正常,无明显出血,目前病情稳定,故维持原方加减。
四诊(2013年9月25日):病人神清,精神可,皮下无出血点,纳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白,脉细。查血常规:白细胞5.32×109/L,血红蛋白147g/L,血小板146×109/L。 五周血小板>100×109/L。处方如下:水牛角50g,牡丹皮20g,生地黄20g,紫草20g,商陆10g,九节茶10g,柴胡10g,黄芩10g,三七10g,补骨脂20g,板蓝根10g,连翘15g,日1剂,水煎服。
四诊后至今,患者病情稳定,监测血常规,血小板一直维持在正常值范围内,2017年7月6日复查血常规:白细胞5.7×109/L,血红蛋白147×109/L,血小板171×109/L。无皮下出血点,无不适。自2013年患者发病至今,中医药治疗效果明显,目前患者病情稳定,故维持原治疗方案,以巩固疗效,同时嘱患者定期复查,了解疾病变化情况。
按语:先生认为本病多由外感风热邪毒,伤及血络所致。病患就诊之时,常常邪已入里,此时施以清热疏风之法,由于药证不符,往往只能取得暂时疗效。临证多为病已入里而不在表,根据先生多年临床探索,施以“从肝论治”之法辨治为宜。肝乃藏血之脏,喜条达,主生发,调气机,外邪入侵,入里伤肝而郁,郁而化火,导致血不循经而出血,肝脏安则血络宁,宜凉血解毒清肝为主,辅以养肝之法。本例患者接受激素治疗后PLT已上升,然激素乃辛热之品,长期应用易致阴阳两虚,而减撤过程中,血象经常波动,故中医治疗上予水牛角、牡丹皮、生地黄、紫草、连翘清热凉血解毒,贯众、紫珠草凉血止血,以稳定症状,然纯用止血恐留瘀,故予三七活血止血。全方寒凉,予熟附子、锁阳温补肾阳,且无凉血止血而凝血留瘀之弊,无清热解毒而伤气损阳之虞,也能促进PLT的升高。商陆调节免疫,据现代研究证实具有治疗ITP的作用。
例三,黄某,女,15岁,初诊时间:2015年2月12日。病史:患者于4年前注射疫苗(具体不详),之后逐渐出现全身皮肤散在瘀点,以双下肢和头颈部为多,压之不褪色。在外院经过血常规、骨髓穿刺等检查确诊为原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服用强的松35mg/d等治疗后血小板恢复至正常,此后维持激素治疗近三月余,患者逐渐出现肥胖、水牛背、满月脸、痤疮。近日患者因感冒发热、咽痛,再次出现全身皮肤瘀点,齿鼻出血。现症见:皮肤瘀斑,齿鼻衄血,口腔黏膜及舌体有血泡,色鲜红,两颧部潮红,盗汗,夜梦多,口干口苦,纳可,大便干结,小便短少,舌红、苔薄黄,脉细数。既往无特殊病史。血常规:白细胞7.1×109/L,红细胞3.88×109/L, 血红蛋白120g/L,中性粒细胞0.65×109/L,淋巴细胞0.35×109/L,血小板12×109/L。
西医诊断:原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中医诊断:紫癜(阴虚不足,血热妄行)。
治法:滋阴清热,凉血止血。
方药:羚羊骨(先煎)30g,生地黄、熟地黄各20g,赤白芍各20g,生石膏30g(先煎),知母15g,太子参15g,桔梗20g,黄柏10g,黄芩10g,玄参10g,麦冬20g,连翘10g,夜交藤30g,黄连5g,肉桂末3g(冲),甘草10g。水煎服,日1剂。
2015年3月12日二诊:服上药后,皮肤瘀斑、齿鼻衄血减轻,口腔黏膜及舌体未见新鲜血泡,仍有两颧潮红,盗汗减少,夜梦多,口干欲饮,纳可,大便干,小便可,舌红、苔薄,脉细数。复查血常规:白细胞5.9×109/L,红细胞3.95×1012/L,血红蛋白123g/L,中性粒细胞0.67×109/L,淋巴细胞0.33×109/L,血小板22×109/L。血热得清,阴伤未复,以滋阴清热、凉血止血兼益气为法。上方基础上加大滋阴益气之力,以知柏地黄汤和一贯煎加减。处方如下:羚羊骨30g(先煎),黄柏10g,知母15g,生地黄、熟地黄各20g,赤白芍各20g,太子参15g,黄芪30g,白术15g,玄参10g,麦冬20g,黄精15g,山萸肉15g,枸杞子15g,女贞子15g,黄芩10g,浮小麦30g,生龙牡各30g,黄连5g,肉桂末3g(冲),甘草10g。水煎服,日1剂。
2015年4月10日三诊:病人服上药后,皮肤瘀斑吸收,齿鼻衄血停止,口腔黏膜及舌体未见新鲜血泡,两颧潮红、盗汗明显减轻,夜寐安宁,口干好转,纳可,二便调,舌红、苔薄,脉弦细。复查血常规:白细胞6.1×109/L,红细胞4.1×1012/L,血红蛋白126g/L,中性粒细胞0.69×109/L,淋巴细胞0.31×109/L,血小板32×109/L。证属肝肾阴虚,以滋养肝肾、凉血止血兼益气为法,上方基础上加减。处方如下:羚羊骨30g(先煎),黄柏10g,知母15g,生地黄、熟地黄各20g,赤白芍各20g,太子参15g,黄芪30g,白术15g,玄参10g,麦冬20g,黄精15g,山萸肉15g,枸杞子15g,女贞子15g,茜草20g,卷柏20g,黄芩10g,浮小麦30g,生龙牡各30g,甘草10g。水煎服,日1剂。
2015年5月13日四诊:病人服上药后,未有明显出血,乏力,汗出较少,寐安,稍有口干,纳可,二便调,舌红、苔薄,脉细。复查血常规:白细胞7.1×109/L,红细胞4.05×1012/L,血红蛋白123g/L,中性粒细胞0.70×109/L,淋巴细胞0.30×109/L,血小板40×109/L。继续调治,处方如下:羚羊骨30g(先煎),黄柏10g,知母15g,生地黄、熟地黄各20g,赤白芍各20g,太子参15g,黄芪30g,白术15g,玄参10g,麦冬20g,黄精15g,山萸肉15g,枸杞子15g,女贞子15g,茜草20g,卷柏20g,黄芩10g,浮小麦30g,生龙牡各30g,甘草10g。水煎服,日1剂。
按语:西医认为ITP是免疫相关性疾病,目前病因尚不明确,治疗上以激素、丙种球蛋白、脾切除等为主。然长期大量使用激素,患者会出现肥胖、骨质疏松等,有些病人甚至会出现激素耐药情况,血小板水平持续低下。先生认为慢性ITP患者,久病使阴精耗伤,以致阴虚火旺,破血妄行;久病使正气亏损,气虚不摄,血溢脉外;久病入络,使血脉瘀阻,血行不畅,血不循经而出血;血小板减少所致紫癜多为阴虚血热,不外热、虚、瘀三方面,从肝脾肾论治。此例患者两颧潮红、盗汗、口干舌燥、眠差、夜梦多,属于肝肾阴虚火旺,中药予羚羊骨、生地黄、熟地黄、赤白芍凉血解毒,生石膏、知母清热生津,黄精、山萸肉、枸杞子、女贞子益髓填精,刺激造血。
例四,蔡某,女,28岁,初诊时间:2015年2月23日。病史:患者院外确诊为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2011年4月行脾切除术,术后血小板波动在(200~300)×109/L。 2012年初腹泻后血小板降至10×109/L,经甲强龙、丙种球蛋白、特比奥、美罗华、达那唑等治疗后血小板最高达245×109/L,随之自行下降,低于20×109/L,难以上升,遂寻求中医治疗。现症见:激素面容,面部潮红、痤疮,性情急躁,纳眠可,小便正常,大便日2~3次,质烂,舌质暗红、苔白腻,脉弦细。序贯维持基础西药治疗,介入中药辨治调理。
西医诊断: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中医诊断:紫癜(肝肾阴虚,毒蕴血瘀)。
治法:滋补肝肾之阴,凉血解毒。
方药:水牛角60g(先煎),牡丹皮20g,生地黄20g,紫草20g,商陆15g,九节茶15g,柴胡10g,黄芩10g,三七10g,补骨脂20g,仙鹤草30g,板蓝根10g,甘草10g。水煎服,日1剂。
2015年3月19日二诊:激素面容,面部潮红、痤疮,性情仍急躁,但较前稍有好转,口干,纳眠可,二便正常,舌质暗红、苔白腻,脉弦略细。继续服用美卓乐等药物,针对激素引起的面部潮红、痤疮,予以知母、生地黄、何首乌等滋阴,消除激素不良反应。处方如下:水牛角50g(先煎),牡丹皮20g,生地黄20g,商陆15g,九节茶15g,三七5g,补骨脂20g,仙鹤草30g,黄精20g,连翘15g,天冬20g,玄参30g,珍珠草20g,知母20g,制何首乌20g,茯苓20g。水煎服,日1剂。
2015年4月22日三诊:激素面容,面部痤疮减少,面颊潮红,性情稍有改善,纳眠可,大便稀烂,小便调,舌暗红、苔白腻,脉弦细。处方如下:水牛角50g(先煎),牡丹皮20g,九节茶15g,紫珠草20g,女贞子20g,黄精20g,三七片5g,商陆15g,生地黄20g,天冬30g,制何首乌40g,粉葛20g,炮姜炭10g,肉豆蔻20g,补骨脂20g,五味子10g。水煎服,日1剂。
2015年5月7日四诊:激素面容,面部痤疮减少,面颊潮红,性情改善,纳眠、大便可,小便调,舌暗红、苔白腻,脉弦细。复查血小板上升至77×109/L,守方续服。水牛角50g(先煎),牡丹皮20g,九节茶15g,紫珠草20g,女贞子20g,黄精20g,三七片5g,商陆15g,生地黄20g,天冬30g,制何首乌20g,粉葛20g,炮姜炭10g,肉豆蔻20g,补骨脂20g,五味子10g。水煎服,日1剂。
按语:先生认为,此病例可归为ITP,发病之初多为风热邪毒伤及血络,随着病程进展,患者情志发生较大变化,对治疗丧失耐心,精神压力增大,常因病情反复、缠绵难愈而感到烦躁不安,此时情志失调成为病情进展的主要因素,临床上常有情志忧郁、胸胁胀满不适、善太息等肝郁不舒表现,或情绪急躁等肝郁化火之象,当从肝论治,如单纯清解风热,难以奏效。同时长期大量使用激素,患者会出现肥胖、骨质疏松等,有些病人甚至会出现激素耐药情况,血小板水平持续低下。先生认为,肝主藏血,体阴而用阳,主调畅气机,喜条达而恶抑郁。如肝失疏泄,则气血逆乱,藏血失职,发为各种血证。中医认为,血小板减少所致紫癜多为阴虚血热,不外热、虚、瘀三方面,从肝脾肾论治。先生治疗ITP多以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疏肝健脾为法。以水牛角、牡丹皮、生地黄、紫草凉血止血;瘀血不去,新血不生,以九节茶、三七活血化瘀生血;商陆为峻下逐水药,为先生经验用药,经现代药理证明有升血小板的作用;同时配合少量柴胡疏肝,连翘清热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