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 案●
郭右 禀体柔脆,两旬来陡然瘈疭抽掣,先则偏于半体,渐至四肢皆然,神志尚清,脉涩不利,舌㿠无华。貌似寒证,然大便燥结仍是阴弱阳浮。当此春升木动,肝阳挟气火,激动脑经为患。
天麻二钱,白芍三钱,宋半夏二钱,牡蛎五钱,玳瑁二钱,龙齿三钱,旋复花三钱(包),代赭石三钱,杏仁三钱,象贝三钱,菖蒲一钱半,远志一钱,首乌藤三钱,朱茯神三钱。
叶左 病起口㖞舌謇,筋掣不时走窜,病延四月。述家庭勃谿,是其病源,脉涩舌光。故先柔肝镇定。
天麻四钱,石决明一两,牡蛎一两,龙齿二钱,宋半夏二钱,杞子一钱半,代赭石五钱,远志二钱,菖蒲一钱,莱菔子二钱,白芍三钱,滚痰丸三钱。
叶左二诊:清涎仍多,大府不溏,手足痠疼,腹胀语难。
天麻四钱,石决明一两,宋半夏一钱半,远志二钱,杞子一钱半,代赭石五钱,白芍三钱,萸肉三钱,巴戟肉一钱,熟地三钱,五味子四分,木香六只,青陈皮各八分,龙齿二钱,牡蛎五钱。
按语清末蓬莱张伯龙《类中秘旨》一书,于中风证治,卓有创见。所引《素问》 “气之与血,并走于上则为大厥,气复返则生,不反则死”,为中风脉、因、证、治提供了理论依据。先生宗张氏之说,并于立法论治更有发挥,提出了“闭证宜开”、“脱证宜固”等中风八法,上二案或四肢抽搐瘈疭,或口眼㖞斜,筋擎走窜,皆肝阳气火冲激脑筋为患。处方中所用天麻、石决明、龙齿、牡蛎、玳瑁等为先生肝阳的常用之品。
二病 案●
江左 体丰痰盛,眩晕有年,甚于清明节后,秋冬较差。脉左弦右涩,步履不稳,小便多,大府燥。类中根萌,先宜潜阳化痰,秋凉以后再当滋培。
胆星一钱半,茯苓三钱,法夏二钱,陈皮一钱,远志一钱,杭菊花三钱,龙齿二钱,生牡蛎四钱,磁石二钱,菖蒲一钱半,石英三钱,甘草一钱。
王左 病起口歪牙紧,已是气血上冲确后。加以头痛上攻顶巅,地道不通,纳食上泛,脉涩而弦紧有力,有升无降,是宜潜肝泄化。
生牡蛎六钱,明天麻二钱,生白芍三钱,白僵蚕二钱,象贝三钱,宋半夏二钱,郁金二钱,枳实六分,陈皮一钱,槟榔八分,立明粉一钱,菖蒲一钱,知母二钱,夜交藤三钱,左金丸二钱(吞)。
邵左 病起二月,猝然半身不遂,言语不利,于今麻木,尚能行动,乃是类中风极轻之候。脉弦劲有力,舌苔白垢,此肝阳易挟痰浊上升,西学之所谓血冲脑,必用张伯龙法,化痰降镇为宜。况乎大便多日未行,降少升多,尤其确然有据。
瓜萎皮一钱半,生石决明八钱,生玳瑁二钱,生磁石三钱(三物先煎),象山贝三钱,宋半夏二钱,生远志三钱,大白芍二钱,当归全二钱,鲜竹茹一钱半, 陈胆星八分,天竺黄一钱半,橘红一钱,礞石滚痰丸一钱半(包煎)。
吴左 逾甲之年,猝中偏枯,明是气血交并于上。脉右搏大,左亦沉弦,舌心白垢,尖边色红,大府不行,矢气自转,此宜化痰开泄。
瓜蒌皮二钱,光杏仁三钱,陈胆星一钱半,旋复花(包)二钱,原红花八分, 陈枳壳七分,象贝母二钱,生打代赭石三钱,生打牡蛎六钱(先煎),生白芍二钱,生玄胡一钱半,礞石滚痰丸五钱(分吞)。
吴左二诊:昨进开宣泄化,大便已利,燥而不结。今日言语稍清,脉右搏较和,左手起色,舌乃黄厚垢腻。仍须昨意进步。
全瓜萎四钱,象贝母二钱,陈胆星一钱半,老竹黄一钱半,广郁金一钱半,陈枳壳六分,川古勇四分,旋复花(包)三钱,代赭石三钱,生打牡蛎五钱,生玄胡一钱半,礞石滚痰丸三钱(分两次吞服)。
按语先生指出“猝中之症,肝阳上扰,气升火升,无不挟其胸中痰浊陡然泛滥,壅塞气道。”上四案皆属肝阳挟痰浊上蒙,以致性灵昏瞀,其症或眩晕,或偏枯,或口㖞牙闭,或语言不利,或步履不稳不一而足。先生治以开泄,佐以平镇,二陈、杏贝、枳实、竹菇、胆星、天竺之属,先生皆视为开泄降逆,涤痰化浊之正将。而于顽痰痼疾,非攻不可者,礞石滚痰丸亦为先生所习用。
三病 案●
洪左 肝络不疏,起先右胁隐隐䐜胀,不能向右侧睡眠,继则右腰直下胫内,经掣不舒,似痛非痛,瘫在足三阴经,脉右弦大,左亦显弦,肝经之病确乎有据。年逾周甲;阴气已衰,延久或恐有不遂不仁之虑。宜疏肝泄湿,不可投风药,反招内风暴动。
金铃子二钱,生玄胡一钱半,细桑枝四钱,晚蚕矢三钱,怀牛膝一钱半,淡苁蓉一钱半,陈木瓜一钱半,川断肉二钱,制香附二钱,炒川柏一钱半,生牡蛎五钱,炒橘络一钱半,甘杞子一钱半。
二诊:肝阳颇动,脉象甚弦,右足胫掣痛不利。昨授养阴和络,似乎稍缓,舌苔光滑,此非风寒湿邪为患。贵体丰腴,阴液不足,宜滋肝肾,而参宣络,不可漫投风药动药,恐扰动肝阳,致有不遂不仁之虑。
金铃子三钱,大生地二钱,宣木瓜二钱,怀牛膝二钱,淡苁蓉一钱半,炒川柏一钱半,甘杞子一钱半,威灵仙一钱半,藏红花一钱半,当归一钱半,川独活五分,川断肉一钱半,粉蓖薢一钱半。
三诊:右足经掣,本是足三阴不充,再授滋养,据述十轻七八。惟右手脉尚弦,昨觉足底后隐隐微痛,阴虚见征,尤其明了。舌尖红无苔,胃纳如滞,宜峻养肝肾真阴,自能桴应。
大元地四钱,山萸肉三钱,甘杞子二钱,阿胶珠一钱半,全当归一钱半,川断肉二钱,陈木瓜一钱半,川独活四分,怀牛膝一钱半,藏红花一钱半,威灵仙一钱,粉蓖薢二钱,淡苁蓉一钱,川柏皮一钱半,春砂仁二粒。
按语年逾周甲,阴精本衰,筋脉失养,肝络为先。肝经起足大趾,达少腹,布于胁下。今患偏右不能侧卧,右腿足胫掣痛,脉弦大,舌光滑或光红无苔,肝肾匮乏,内风暗扇有据,自与痹症虽然不同。治用滋填肝肾,舒筋活络,绝少投用风药。方中且有一味苁蓉,从阴引阳,又强腰膝。先后用药,配伍得应,故有捷效。
四病 案●
郑左 病起四月,其不言不动,肢冷痰声。用稀涎散,大吐痰沫,遂能言语,止云头不舒,喉不爽,胸无闷苦。盖气升痰升火升,血菀于上之薄厥。引吐之后上升之势愈张,故神络不甚了了,言亦不尽明白。头不舒则头痛眩运无疑。近有金老医谬投附子理中加桂、真武、广东之所谓参茸丸等,一剂胸闷,再投而痰起,三投而不动不言如故矣。脉虽不数,中候弦大有力,沉尺亦不弱。牙关虽闭,以箸启之尚能开三分许,教之伸舌亦能伸出四五分,则并非真正昏迷无知也。苔前半薄白满布,后半白厚,尖不绛亦润泽,大府三十日不行,小溲赤,及投温补,罪不容诛矣。议开痰降气,疏通大府,冀得地道一通,当有转机。
全瓜萎四钱,郁金一钱半,胆星三钱,竺黄三钱,法半夏一钱半,枳实八分, 菖蒲一钱半,莱菔子三钱,生牡蛎五钱,郁李肉一钱半,紫苑二钱,象贝二钱,射干一钱半,礞石滚痰丸四钱(包煎)。
二诊:十八日服药,渐以痉厥,手足拘挛不伸,揉之不直,其状可畏。盖胸脘中附子理中尚未消化,痰涎互结,骤得泄降大剂,彼此格柜不通,演成险象。幸其父窥透隐微,谓此中激战,只有听其自然,不宜杂药乱投,滋多变幻。十九日痉势渐缓,言语有声,而神情不甚了了,竟不服药,坐观动静。二十日上午又小小发痉,午后则腹中漉漉有声,则神情气爽,言语清明,手足运动,转侧如常,并进粥饮,但口喝颇甚。自欲盐汤一日三、四小恭壶,举家听之,已谓生机盎然矣。子夜后始得畅解,先结块六、七大丸,坚黑干燥,继则溏薄,解后安睡。早七时往诊,脉象安和流利,舌润尖微红,中心有薄黄腻苔,但不厚耳。胸腹微痛,两胫痠楚,别无见症。盖不纳谷者二十天,一温补,一荡涤,以肠胃作战场,中土冲和之气受损不少。壁如富庶之区,骤经两军攻击,纵令匪氛扫尽,而闾阎景象大非昔日旧观矣。幸年少体实,图得背城制胜,而此菔子、滚痰、菖蒲、星半,终是焦头烂额之上客。假令吐痰之后,继以镇静安胃,则曲突徒薪,何致演此不可思议之恶剧。盲老之冒昧不足言,而颐侥幸图功,实是淮阴背水之阵。倘是发痉之时一蹶不振,岂不成败?论人功罪谁定!惟事在危急之秋,苟有一线生机,所见既真,亦不可不放胆为之,希冀一二。设或畏葱退缩,望视不救,抑或疲药敷衍,贻误事机,则伯仁由吾而死,亦当与孟浪误事者同科论罪矣。医为能事,万不得避嫌避怨,自弃天职。惟识不到、认不真则胆大妄为,又杀人之利刃耳。此时波浪已平,元气未复,又如乱定之后,生计萧条,妇儒憔悴,止宜劳来安集,渐复旧观。更不能雷厉风行,借搜捕馀党之名妄图肆扰,则安胃气清馀热、清微淡远已尽能事。万不可早投滋补,长其馀焰。须知脾胃俱虚,消化力乏,厚腻皆在所忌。王孟英谓白饭香蔬清茗便是佳珍,此则善后之要着,而非从事于《景岳全书》者所知也。
原枝金钗石斛三钱(劈开、先煎),北沙参三钱,白前三钱,象贝三钱,炮姜二分,法夏一钱半,川连三分,焦谷芽三钱,橘红八分,生牡蛎四钱,炒枣仁三钱,乌药八分,砂仁壳四分。
按语该案为气逆痰壅之薄厥,前医误投温补,先生治用开泄,药后竟变症峰起,演成险象。先生见真识广,不为现象所惑,听其自然,以待机转。复诊和中理气,养胃安神,也把握善后要着。特别是案语详尽,分析病因病机,如老吏断狱,明察秋毫,不仅给病患家属以心理上的安慰,对后学门人尤多启发开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