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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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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热的辨证论治(郑惠伯)

发热,是多种疾病的常见症状,它既是外感六淫,也是内伤脏腑伏邪化火的共有症状,临床上常可见到。用一个什么方法执简驭繁地对发热进行辨证施治,算是一个难题。
(编者注:此文尽量保持惠伯先生手写讲稿原貌,仍保留第一人称)来试探性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辨证方面,主要从辨卫气营血、辨温热与湿热、辨新感与伏气、辨六淫与季节四个方面讨论;论治方面,采取异病同治、以方系病、以法创方。
本文所论属于外感内伤在急性发热阶段的辨证,凡久病致脏腑功能失调,气血阴阳亏耗,属于慢性低热症,不在此讨论。
一、按卫气营血的规律辨证

我们首先来谈谈卫气营血辨证。卫气营血辨证,是外感温热病的一种辨证方法,它是清代温病学派代表医家叶天士所创立的一种治疗外感温热病的辨证方法,将外感温热病的发展过程中不同的病理阶段,分为卫分证、气分证、营分证、血分证四类,用以说明病位的由浅入深、病情由轻渐重的传变规律,并指导临床辨证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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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50年临床中体会到内科杂病的发热,用卫气营血的辨证方法,也可取得较好的疗效。

但是起初并未认识这个规律,总以为是偶合。后读重庆市中医研究所郑新等撰写的《卫气营血在内科热病的辨证论治规律探讨——附2391例分析报告》一文,文中对内科热病进行探讨,提及“本组资料说明,内科热病的临床表现,不仅大多具有温病卫气营血诸证的脉证特点,而且按此辨证论治,专用中药治疗,多能收到较好疗效”,读后令人豁然开朗。这个辨证规律,经过实践,确能经得起临床检验。
从临床观察发热属于外感的占多数,属于内伤的仅占少数。
下面举例说明,卫气营血用于内科疾病辨证。

1.热痹(急性风湿热)

热邪在卫、气鸱张阶段,汗出脉数,临床上大多用银翘白虎汤加桂枝,并加祛风湿药如防己、桑枝、秦艽、苍术、姜黄、虎杖之类。入营血阶段,壮热烦渴,舌红少津,脉弦数,常用清营汤、清瘟败毒饮,加入祛风湿之类药,治心痹(心肌炎、心瓣膜炎)可取得较好的疗效。
我曾治患者曹某,男孩,患热痹。发热,四肢关节红肿游走痛,不能行动,夜痛尤甚,不能入睡,食欲不振,面色灰暗,呼吸迫促,舌绛,脉数而弦,脉率124次/分,心脏有杂音,白细胞计数升高,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4%,淋巴细胞百分比16%,体温39℃,平时38℃左右,午后体温较高,白天四肢微冷。经上法治疗,愈后参军,无后遗症。

2.急性五淋证(泌尿系统感染)

在急性阶段,出现高热或寒热往来少阳症状,属于热在卫、气阶段。常用金银花、连翘、柴胡、黄芩为主,加入清热解毒之品;或用龙胆泻肝汤、八正散也可取得较好的疗效。

3.咳喘(慢性支气管炎、肺心病)

感受外邪化火,属于热在气分阶段,常用麻杏石甘汤、千金苇茎汤,选加青蒿、鱼腥草、忍冬藤、板蓝根、蒲公英、芦根、三颗针等清热解毒之品。入营用清营汤
曾治肺心病患者,高热神昏午后加重,舌绛,用清营汤1剂神清热减,继用此法症状得以控制。
【书友会按:上述提到的肺心病医案文章没有详细说,我们根据这本书的标记给大家找到完整的医案了,具体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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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某,女,56岁。1971年10月初诊。

患者有哮喘病史20余年,每年秋冬季节病情加重,经检查有肺气肿、肺心病史,本月因感冒哮喘又加重,曾用大青龙汤、射干麻黄汤及西药抗生素均无效。10月中旬,喘加重,气促胸高,张口抬肩,不能平卧,痰色白而胶黏,排痰不畅,胸闷烦躁,呻吟不已,面赤身热,濈濈汗出,舌质红,苔白干,脉细数。

辨证:外邪引动宿痰,壅于气道,郁而化火,肺失肃降。

治法:宣肺清热化痰,益气养阴。

处方:仿麻杏石甘汤加味。

麻黄6g,杏仁9g,石膏30g,知母15g,黄芩15g,胆南星9g,鱼腥草24g,虎杖15g,葶苈子15g,大枣15g,太子参15g,麦冬12g,五味子9g,甘草6g。

服上方,病情有增无减,哮喘如前,午后高热39℃以上,心中懊憹,口中喃喃谵语,神志时清时昏,脉大而数,心率120次/分,舌质红绛,津液干涸,薄黄苔。

此肺经痰热化火伤津,逆传心包,热毒入营血。拟清营凉血养阴化痰,仿清营汤。

处方:水牛角30g,生地黄15g,玄参15g,麦冬12g,金银花15g,连翘15g,丹参24g,黄连6g,鲜竹沥20ml。

服1剂体温减,神志清,哮喘痰鸣之声亦减,药已中病,再进1剂。服后诸症大减,哮喘减能平卧,呼吸微促,汗多心悸,脉细数,舌红已有津液。邪去正虚,拟益气养阴法。

处方:红参9g,麦冬12g,五味子9g,生地黄15g,玄参15g,玉竹15g,乌梅9g,地龙15g,百合15g,知母15g,白芍15g,甘草6g。

后用益气滋阴及益气补肺健脾之方,调理月余,基本恢复。

按语

哮喘是肺系常见病,有的传变迅速,有的传变缓慢,这就要把握新感六淫之邪的轻与重、患者机体抗病能力的强与弱。

本案所用大青龙汤、射干麻黄汤,虽亦属治哮喘常法,但本案外感引动宿痰,郁而化火,非常法所能控制。后期传变迅速,当时处方用麻杏石甘汤加味,虽是宣肺清热化痰,于理尚属不误,但杯水车薪,不能截断扭转其病势。其对气分邪热壅肺,可能有效,但此病舌绛神昏,邪已入营分,故非仿清营汤法,则无法挽救其逆局。卫气营血辨证,古人本用于治温病,而内科杂病发热,按此规律辨证,亦能取得疗效。


4.败血症(热入营血)

表现为高热神昏,谵语,斑疹,风丹,脓疱疮,舌绛,苔黄,脉数。按温病热入营血进行中西医结合治疗,我们通过临床观察可降低死亡率。
李某,患胆囊炎,术后并发败血症,发热3个月,用多种抗生素治疗无效。经用黄连解毒汤、犀角地黄汤、五味消毒饮及鱼腥草、重楼等加减治疗,月余而愈。

5.尿毒症(热入营血)

神昏谵语,循衣摸床,抽搐痉挛,牙宣鼻衄,舌绛,苔黄。用清热凉血息风法,选用清营汤、羚角钩藤汤、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等。彭某,患尿毒症,用上法加六月雪、白花蛇舌草、大黄灌肠治愈。
【书友会按:上述提到的热入营血医案文章没有详细说,我们根据这本书的标记给大家找到完整的医案了,具体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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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热入营血(急性肾炎、尿毒症)

彭某,男,48岁,教师,住本院内一科。1979年3月2日初诊。

患者因皮肤外用药过敏,次日全身浮肿,呼吸困难,当地治疗无效,按肾炎收住本院。尿常规检查:红细胞(++++),蛋白(+++),白细胞少许,颗粒管型少许。血沉105mm/h,非蛋白氮89mg%(既往使用的检验项目,参考范围为20~35mg%全血,意义大致同于现在的尿素氮),血红蛋白82.8g/L,白细胞13.1×109。西药曾用抗感染、抗过敏、利尿、纠正电解质紊乱等治疗乏效,病情日益加重。邀惠伯先生会诊:患者肉眼可见血尿,大便结,呕吐,衄血,皮肤瘙痒,血压160/90mmHg,尿量1200mL/d,非蛋白氮134mg%,肌酐8.3mg%(参考范围0.6~1.6mg%),血红蛋白76g/L,血小板13.5×109,血氯、血钠、血钾均偏低,血清总蛋白55g/L,白蛋白32g/L。

辨证:湿热毒入营血。

治法:清热凉血,苦降湿热。

处方:黄连6g,陈皮10g,半夏10g,枳壳10g,竹茹10g,大黄10g(后下),白茅根20g,牡丹皮10g,赤芍15g,苦参15g,益母草15g,蝉蜕6g,六月雪30g,白花蛇舌草30g。3剂,水煎服,每日1剂。

二诊:3月5日。病情逐渐恶化,神昏高热,烦躁不安,抽搐痉挛,舌苔黄灰而干,呕吐频繁,大便结,癃闭,衄血,非蛋白氮156mg%,肌酐12mg%,医嘱病危。

辨证:邪陷心肝,血热动风。

治法:清营凉血,息风通腑。

处方:仿羚角钩藤汤、犀角地黄汤加减。

羚羊角3g(为末兑服),钩藤12g,生地黄20g,牡丹皮10g,赤芍15g,水牛角30g(先煎),白茅根20g,大黄10g,六月雪20g,川贝母6g,白花蛇舌草20g,野菊花15g,天竺黄6g。2剂,水煎服,每日1剂。抗热牛黄散,日服2支。

三诊:3月7日。神昏好转,抽搐亦减,大便通,尿量2000mL/d,仍呕吐,衄血,尿血,舌苔灰而干。仿上方去钩藤、天竺黄、川贝母,加黄连、金银花、连翘、丹参、三七粉、玉竹,以清热解毒、活血止血,2剂。

四诊:3月9日。仍呕吐,苔灰黄而干,衄血已减。尿常规检查:蛋白(+),红细胞(+),白细胞少许,非蛋白氮148mg%,肌酐10mg%,仍用清热凉血、止血活血、降胃止呕法。

处方:水牛角30g(先煎),生地黄15g,牡丹皮10g,赤芍15g,丹参15g,白茅根20g,六月雪20g,白花蛇舌草20g,金银花12g,连翘12g,陈皮10g,车前子10g(包煎),三七粉3g(兑服)。3剂,水煎服,每日1剂。

另用大黄30g,六月雪60g,白花蛇舌草60g,煎水300mL,分两次,保留灌肠。

四诊:3月12日。黄灰苔全退,呈薄白苔,神清,呕吐止,失眠,脉滑数,全身皮肤瘙痒,非蛋白氮129mg%,肌酐3.4mg%。仍用上方减其剂,并继用大黄、六月雪、白花蛇舌草保留灌肠。

3月12日至3月21日。症状逐渐好转,但因感冒,复因亲友探视劳倦,病情又有波动,发热烦躁,时呕吐、尿少。在这段时间内,用犀角地黄汤、龙胆泻肝汤、黄连温胆汤与羚羊角、野菊花、苦参、白茅根等清热凉血之属加减出入施治。并配至宝丹、抗热牛黄散醒脑镇静,用大黄、六月雪、白花蛇舌草先后保留灌肠12次,以清泄解毒。

五诊:3月23日。呕吐止,皮肤瘙痒好转,非蛋白氮52mg%,肌酐3.4mg%,血红蛋白25g/L(由于大量失血而贫血)。病情虽好转,但不稳定。先后输血5次,病情逐渐稳定。

3月23日至5月7日。共1个月半时间,病情时有小反复,如衄血,低热,皮肤瘙痒,恶心,舌苔时而变黄厚。尿常规检查:蛋白(++),红细胞(++),脓球(+),管型(+)(上下波动)。用药均以凉血、清热、养阴、活血、止血为主,如犀角地黄汤、六味地黄汤、恢复肾功验方(黄芪、黄精、苍术、白茅根)、二至丸及三七、丹参、益母草、苦参、土茯苓、蝉蜕、六月雪、白花蛇舌草、甘草之类。并用绿豆汤佐膳以解毒。

六诊:5月10日。出院检查:非蛋白氮45mg%,肌酐1.5mg%。尿常规检查:蛋白微量,酚红排泄试验证明肾功能欠佳。症状消除,精神饱满,面部晦暗之色已全消,微有红光。嘱患者出院后定期来院复查。当拟养阴清热方以善后。

处方:生地黄12g,山药15g,山茱萸10g,牡丹皮10g,茯苓10g,泽泻10g,菊花10g,枸杞子12g,石韦12g,白茅根12g,女贞子15g,墨旱莲15g。水煎服,每日1剂。并嘱与杞菊地黄丸交替服用。

患者1980年2月来函云:他到成渝两地检查,均证实肾功能全部恢复。

按:本案属温病范畴,热入营血,邪陷心肝,方用大量清营凉血、息风通下之品,两次高热神昏,抽搐痉挛,均于短期获效。用釜底抽薪法,在温病危险病程中,起到良好作用,对降低尿素氮及肌酐,均有显效。西医学认为泻下有消除肠积滞,改善消化功能,排出毒素,缓解脑水肿及改善神经系统症状等作用。用大黄、六月雪、白花蛇舌草保留灌肠,对呕吐不能进药的患者,起到辅助治疗作用。本案按温病理论辨证施治,获得成功,足证温病学说,用于治疗危急重症热病,是个伟大的宝库。

从以上病例可知,卫气营血用于内科热病辨证论治,是基本符合叶氏温病的辨证施治规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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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看法,卫之后方言气,营之后方言血。在卫汗之可也,到气才可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入血就恐耗血动血,直须凉血散血。”

这是叶氏治温热病的一整套治疗原则,其主要精神,在于逐邪外出为顺,纵邪内陷为逆,邪热盛以撤热为主,阴液亏又当以救阴为主,而撤热即为救阴。
邪在卫气说明病情尚浅易治;入营血说明病变深入难治。
有研究表明在卫仅以上呼吸道炎症及体表神经血管反应为主;到气以高热、毒血症而引起的水电解质代谢紊乱为主,内脏功能紊乱;入营则出现中枢神经系统变性坏死,凝血系统紊乱,血管壁出现中毒性损害;入血提示神经、内脏(心、肺、肝、肾)损害更为严重,机体抵抗力下降,暴发型往往可见急性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及广泛出血。因此治温病的原则,主要应使病邪阻断在气分阶段。
二、辨温热与湿热

外感温热病虽名目繁多,然就其病因病机来说,不外温热与湿热。杂病虽主要用脏腑辨证,但在发热病中如能初步掌握属热属湿,对于认识病因病机,进一步细辨病位论治,亦能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以下我们对温热和湿热分别从病因病机和论治进行阐述。

1.温热类发热证

温热类的病因,外邪不外风热、燥热、暑热;杂病中多属阴虚之体,伏邪化燥火。温热属阳邪,阳盛伤人之阴。
因此无论是外感或内伤,其基本病机均为热盛和阴伤,以及二者的消长状况。若邪热盛于卫气,可有肺胃热炽,阳明热盛与里结腑实之证;津液受伤时,则现肺胃津伤,燥渴便干,无水行舟;如邪热内陷营血,可有气营两燔,发斑发疹,耗血动血,以致心神内闭、痉厥动风的热极实证;如营血亏耗,肝肾阴虚,则有虚风内动,化源衰竭,甚至气随血脱、阴阳离决的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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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温热类发热,以阳盛伤阴为基本病机。在治法上,祛邪以清热解毒为主,扶正以救阴生津为主。

在论治上,我常采取三个方法,即异病同治、以方系病、以法创方。
现在举例谈谈以法创方治疗温热类发热证。
治温热类发热运用的四个治法,即清热解毒、养阴生津、活血化瘀、通里攻下。它们单独使用各有其功效,联合使用更能显示出特殊的功能。
(1)清热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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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凉解表,银翘散;辛寒清热,白虎汤;苦寒清热,黄连解毒汤;清营凉血,清营汤。

其都是为排除温热燥火一切阳邪而设的,是祛邪的主力,也是救阴的重要环节。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清热解毒药具有抗菌、解毒、消炎、解热、促进提高机体免疫功能的作用。如生地黄、玄参、虎杖、水牛角有提升白细胞数量的作用,对肾上腺皮质功能有良好的改善作用;如穿心莲、黄连、白花蛇舌草、山豆根、秦皮、牛黄等,均能明显的兴奋垂体—肾上腺皮质功能,对器官有保护和修复作用;如连翘、黄芩、垂盆草、败酱草等可对抗不同因子所致肝脏损害。
(2)养阴生津
温为阳邪,化火最速,极易耗阴伤津,因此我们理解清热解毒是祛邪,而养阴生津即是扶正。所谓“存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可见养阴生津的重要性。
常用方如增液汤、益胃汤、沙参麦门冬汤、五汁饮,以及石斛、天冬、天花粉、阿胶、龟甲胶等。
(3)活血化瘀
是为热入营血而设。叶氏论“营分受热则血液受劫”,又说“入血就恐耗血动血,直须凉血散血”,实际上入营已经是斑疹隐隐,证明血液已经受劫,耗血动血,其程度较血分轻些。
温病属血瘀的有内陷心包,瘀阻心窍,出现厥脱者,有文献记载用清瘟败毒饮及血府逐瘀汤,与西医学认为休克是微循环障碍理论相似;温病蓄血,是血热互结,瘀阻体内,用桃仁承气汤;热入血室是外感温热,经水适来,邪热与血相搏结的病变,用小柴胡加消瘀活血之药。现有研究示水蛭活血化瘀功效似肝素,已用于临床。
(4)通里攻下
是治温病退热祛邪的重要法则,所谓釜底抽薪,古人对温病阻断在气分,主要指阳明经腑证。阳明腑证不一定要“痞满燥实坚”具备才用泻法。应当根据“温病下不嫌早”的名言,只要阳明有实热,早下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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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名医柳宝诒说:“胃为五脏六腑之海,位居中土,最善容纳,邪热入胃,则不复他传,故温热病热结胃腑,得攻下而解者,十居六七。”

现代急腹症,多采用攻下法,意义是六腑以通为顺。
泻下药不仅通大便且可治癃闭,为临床治出血热少尿期、尿毒症癃闭治验所证实。临床治感冒、肺炎,适当加泻药亦可提高疗效。
西医学研究认为泻下有缓解脑水肿及改善神经系统症状的功用。
泻下法有苦寒攻下、导滞通腑、增液攻下、通瘀破结,各有其适应证,当细审其病因。
以上四法,是治温热类温病的主要法则。在气分多采取清热、养阴、攻下三法;入营血则加入活血化瘀法。从整体观察病情,根据热盛、阴虚、腑实、血瘀谁轻谁重,分清主次,依法创方,对症下药,每每取得较好的疗效。如清营汤方义即清热解毒、养阴生津、活血化瘀三法联合运用,如神昏高热时,加入通里攻下,能达到醒脑开窍之效。
  • 病案
我曾救治石某,男,52岁,发热、纳差、恶心、尿黄已12天。查体:血压130/80mmHg,体温37℃,脉率64次/分,精神较差,神志清楚,皮肤中度黄染,未见出血点,巩膜可见明显黄染,腹部鼓胀,有移动性浊音。根据症状和体征,初步诊断:重症肝炎。患者舌质绛,苔黄腻,脉弦滑而数,腹部胀满,胁痛。此为湿热蕴结,内陷营分,瘀阻肝胆,胆毒内陷。治宜清热凉血解毒、活血化瘀、通里攻下、开窍醒脑四法联用,选用茵陈蒿汤、犀角地黄汤、黄连解毒汤合方加减,配合抗热牛黄散,药后患者转危为安。
【书友会按:这篇文章的病案原文并不完整,我们根据这本书的标记给大家补充了这篇医案,具体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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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黄

石某,男,52岁,1981年4月30日入院。

患者恶寒,发热,纳差,恶心,尿黄。已12天。查体:血压130/80mmHg,体温37℃,脉率64次/分,精神较差,神志清楚,皮肤中度黄染,未见出血点,巩膜可见明显黄染,腹部丰满,移动性浊音阳性。诊断为急性肝炎,西医按常规处理。

入院后病情逐步加重,黄疸加深,呕吐加重,心中懊憹,尿量24小时约5000mL。肝功能:黄疸指数56单位,胆红素9.9mg%(既往的实验室检查,参考范围为0.3~1.1mg%),转氨酶200单位(既往的实验室检查,参考范围为0~25单位,临床意义大致等同于目前的谷丙转氨酶),总蛋白68g/L,白蛋白35g/L。尿常规:蛋白(+),白细胞(+++),颗粒管型(+),葡萄糖(++)。

5月6日,多科室负责人会诊。

患者极度不安,询问时神志淡漠,头痛如劈,皮肤巩膜深黄,黄疸继续加深。近两日体温38℃~39℃。轻度腹水,腹围95cm,每日约增1cm,同时出现肝肾综合征症状。根据症状和体征,初步意见:重症肝炎。决定用中药为主治疗。患者腹部胀满,胁痛,舌质绛,苔黄腻,脉弦滑而数。此为湿热蕴结,内陷营分,瘀阻肝胆,胆毒内陷。防止继续恶化至神志昏迷。

治法:清热凉血解毒,活血化瘀,通里攻下,开窍醒脑。

处方:茵陈蒿20g,栀子10g,黄芩15g,大黄10g,金银花15g,连翘15g,丹参15g,郁金10g,赤芍15g,桃仁10g,牡丹皮10g,白花蛇舌草15g,六月雪15g,三七粉3g(兑服)。另用鲜垂盆草30g,鲜满天星30g,煎汤代水煎药,每日1剂。羚羊角3g为末,煎成乳白色浓汁另服。抗热牛黄散日服2支。

5月8日。服上方二剂后,患者头痛明显减轻,精神好转,大便日三次,呕吐减。药已中病,乘胜再进原方二剂。

5月10日。患者体温正常,腹水减,腹围缩小5cm,脉不数,舌绛减轻,苔仍黄白腻,食欲增加,呕吐已止。肝功能:黄疸指数52单位,转氨酶184单位。热毒已退,胃气来复。肝功出现好转佳兆。击鼓再进二剂。

5月12日。患者身目黄减,腹围又缩小5cm,头痛消失,精神转佳,食欲增进,苔黄少津。肝功能:黄疸指数28单位,转氨酶28单位。毒火侵犯肝胆之势大减,但津液亏损,去苦寒之品,加入养阴活血之药。上方去黄连、金银花、大黄、羚羊角,停服抗热牛黄散,加红花6g,虎杖15g,生地黄15g。

5月13日。停止西药输液。

5月14日。复查肝功能:黄疸指数28单位,射浊9单位(麝香草酚浊度试验,既往使用的实验室检查,参考范围0~5单位(麦氏法),临床意义相当于现在的总蛋白),锌浊12单位(硫酸锌浊度试验,既往使用的实验室检查,参考范围0~12单位,临床意义相当于现在的球蛋白),转氨酶28单位,尿常规:白细胞少许,蛋白(±)。腹围86cm,超声波检查无腹水。患者神志清楚,喜形于色,仍胁痛,苔腻已化,改用清热解毒养阴、活血化瘀。

处方:茵陈蒿10g,栀子10g,黄芩10g,白花蛇舌草15g,满天星15g,垂盆草20g,当归10g,丹参15g,赤芍15g,郁金10g,红花10g,三七粉3g(兑服),生地黄10g,连翘15g,虎杖10g,甘草4g。水煎服,每日1剂。

5月16日。患者身目微黄,食欲大增,但感腹胀(可能近日肉食过量),舌质微淡,面色晦暗。属正虚,脾气不运,气滞血瘀,拟用扶正除邪法。

处方:黄芪20g,防己10g,薏苡仁20g,苍术10g,猪苓10g,泽泻15g,当归10g,丹参15g,赤芍10g,郁金10g,三七粉3g(兑服),茵陈蒿15g,柴胡10g,枳实10g,栀子10g,黄芩10g,垂盆草20g,满天星15g。水煎服,每日1剂。

5月17日至28日。患者病情日渐好转,黄疸指数14单位,转氨酶28单位,其余肝功能指标均正常。用药基本同上,略有增减,主要减清利之品,加运化脾胃之药。

5月29日。服上方后患者腹胀好转,唯觉四肢乏力,心悸自汗,舌淡,脉弱。心脾之气亏虚,用益气补心脾、活血化瘀、疏肝清利湿热法。

处方:黄芪20g,当归10g,五味子10g,丹参15g,赤芍12g,郁金10g,柴胡10g,枳实10g,白术15g,茵陈蒿15g,山楂15g,泽泻10g,垂盆草15g。10剂。水煎服,每日1剂。另一红参4g,三七2g研末,每服3g,日2次,连用两月,以益气活血,恢复肝功能。

6月9日。患者病情稳定,面色灰暗逐渐消失,变为光润有神采,精神饱满,能步行约2公里亦不倦怠。肝功能指标全部正常。以扶正活血、疏肝和胃善后。

处方:黄芪30g,黄精15g,白术15g,五味子10g,当归10g,丹参15g,郁金10g,山楂15g,泽泻10g,柴胡10g,枳壳10g,砂仁6g,茵陈蒿10g。至6月30日止,服上方20剂。

6月30日。患者经两个月治疗。基本治愈。为巩固疗效,又住院1个月,观察病情。治疗基本同上。8月1日检查各项指标未见异常,痊愈出院。

下面再举例谈谈以方系病治疗温热类发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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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在卫分,仍以辛凉解表的银翘散为主。

凡属温热类发热如风温、春温、暑温、秋燥、冬温等(西医学的上呼吸道感染、流感、急性咽炎、急性扁桃体炎、急性支气管炎、肺炎、腮腺炎、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麻疹等)多种感染性疾病初期,只要具有卫分证的一般特征,用此法此方多有一定疗效。

高热在卫气分,凡属温热,无论内伤外感,我常以金银花、连翘、薄荷、荆芥、牛蒡子、芦根为主,加入石膏、知母、柴胡、黄芩、大青叶取效。若胃家实,银翘加升降散;津液伤,银翘加增减汤。
又如普济消毒饮,是李东垣治瘟毒邪犯卫气之方,具有清热解毒、疏风散邪的功效。用治化脓性扁桃体炎、颜面丹毒、腮腺炎、急性淋巴结炎具有寒热往来、头面焮肿、咽喉不利等症状者有效。此方升麻、柴胡用量宜大。我常加活血药牡丹皮、赤芍,清热的重楼、金银花,减去马勃、陈皮。大黄是常用的,不仅可釜底抽薪,且有活血之功,与升麻、柴胡同用,取升清降浊之效,古方升降散退热有特殊功能,亦同此方义。
邪在气分肺热者,麻杏石甘汤有辛凉宣泄、清肺平喘之功效。我院治肺炎的“肺炎合剂”,即此方加金银花、野菊花、柴胡、黄芩、鱼腥草、虎杖、地龙、僵蚕、重楼、贯众等。取麻杏石甘宣肺平喘并加入清热解毒之品,疗效远远高于原方。我院“感冒合剂”药味稍有出入,治风热感冒、肺炎、急性支气管炎,用之均显效。我院儿科单用此二方治肺炎,加银黄注射液,效果不在抗生素之下,退热平喘效果均可靠。
以上是论治温热类邪在卫气的两个阶段,在卫发热恶寒、脉浮苔白;到气就出现壮热烦热、苔黄脉洪大;我在临床运用上归纳是异病同治、以方系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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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热入营则用清营汤。

此方具有清热解毒、养阴凉血、消瘀作用(解热、抗菌、抗炎增强免疫功能、强心镇静止血),是一切温热类邪入营分发热的有效方剂,如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出血热、钩端螺旋体病、败血症、川崎病,内科病六淫引动伏邪化火入营血的也有效,如肺心病感染、心肌炎、重症肝炎(加大黄、茵陈)、过敏性紫癜属血热的。方中犀角、生地黄、玄参、丹参有强心作用。水牛角药效基本同犀角,但用量要大十倍。
此方治温热入营,烦热夜甚、时有谵语、斑疹隐隐、舌绛脉数。有研究表明此期病理改变是中枢神经系统变性坏死,凝血系统紊乱,血管壁中毒性损害,故临床上常加活血消瘀药如牡丹皮、赤芍、紫草、桃仁,镇静药羚羊角、抗热牛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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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分证是温热病极期。

有研究表明此期中枢神经及各脏器进一步损害,凝血系统紊乱,出现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有报道用清瘟败毒饮加血府逐瘀汤治疗此期,取得好的疗效。余师愚论治斑色紫黑,应加消瘀的紫草、桃仁、红花,这种认识与西医学是吻合的。
清瘟败毒饮由犀角地黄汤、黄连解毒汤、白虎汤三方组成。主治一切火热之证,大热烦躁,渴饮干呕,头痛如劈,昏狂谵语,或斑疹吐衄,舌绛唇焦,脉数。此方是余师愚治暑燥疫之方,专治气血两燔证。我院用此方治流行性脑脊髓膜炎降低了死亡率。
石家庄1955年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用此方显效,次年北京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用此方无效,最后辨证证明属湿热型,改用治湿热之方,就出现明显效果。这也说明了辨治温病,分清温热、湿热属性的重要性。

2.湿热类发热证

湿热类的发热,在温病中包括湿温,暑温、伏暑之偏湿者及疫证之属湿热者。在内科属湿热者,病位多在阳明、太阴二经,有的是湿与痰结,有的是食滞化热。病因病机是脾胃不健,湿不运化,或受时令湿热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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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生白说:“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

湿热的特点:发病缓慢,病势缠绵,初起以身热不扬、头痛恶寒、身重疼痛、脘痞、不渴、苔腻、脉缓等为主要表现。薛氏说“从表伤者十之一二,由口鼻入者十之八九”,故在卫分时间短,而多稽留于气分。
脾为湿土之脏,胃为水谷之海,所以湿热多以脾胃为重心,湿性黏腻,不易骤化,故发病缓而病情较长,湿热在气分可出现湿盛、热盛两种情况。湿为阴邪易伤人之阳,但郁久则湿从热化,故湿热后期,亦多化燥伤阴。
综上所述,湿热类发热,以湿热之邪稽留气分为其基本病机。热得湿而胶结,湿得热而缠绵,故治则以分解湿热为主。
现来谈谈以法创方治湿热类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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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湿热类发热,常用的有三个治法,即芳香化浊、苦温(寒)燥湿、淡渗利湿。

芳香化浊,药用藿香、佩兰、石菖蒲、白豆蔻、郁金、薄荷。苦温燥湿,药用草果、厚朴、半夏、苍术、陈皮、枳实、槟榔;苦寒燥湿,药用黄连、黄芩、黄柏、栀子、龙胆。淡渗利湿,药用薏苡仁、通草、茯苓、泽泻、滑石、芦根、豆卷、川木通、茵陈。此外,甘寒清热,药用石膏、寒水石、金银花、连翘、竹叶。
治湿常用和解法中的清泄少阳(蒿芩清胆汤)、分消走泄(温胆汤)、开达膜原(达原饮),其实这三个和法,完全可以上三法统之,至于湿热酿痰蒙闭清窍神昏者,用菖蒲郁金汤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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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发热,还要辨湿重于热还是热重于湿。湿重于热:身热不扬,面暗身重,倦怠胸痞,苔腻,脉缓;热重于湿:热汗出,面赤口渴,烦躁不安,身重脘痞,苔黄,微腻,脉数。

化湿三法,可根据湿热所在的部位和湿与热的轻重,配合应用,依法组方。但解毒、活血、泻下等法于某些湿温病亦不可少。
治湿之方约二十方,常用药不过三十味,若以三法概括之,不过四五方耳。
接下来再谈谈以方系病治疗湿热类发热证。
(1)湿遏卫气(湿重于热)
病机:湿困肌表,清阳被阻,因而出现头痛恶寒,身重疼痛,身热不扬,午后热甚。湿阻于里,气机不畅,则胸脘痞闷,面色淡黄,苔多白腻,口多不渴,脉多濡缓。

表湿重者,藿朴夏苓汤;里湿重者,三仁汤。

藿朴夏苓汤,药用藿香、厚朴、半夏、赤茯苓、杏仁、薏苡仁、白豆蔻、猪苓、泽泻、淡豆豉。此方方义是集芳香化浊、苦温燥湿、淡渗利湿三法于一方,重点是湿在肌表。此方由藿香正气散化裁而出,吴氏的五加减正气散,每方都有藿香、厚朴、陈皮、茯苓,皆以芳香化浊为主。
三仁汤,药用薏苡仁、杏仁、白豆蔻、半夏、厚朴、滑石、通草、竹叶。此方以苦温燥湿为主,如果加黄芩、黄连则似湿热交蒸的杏仁滑石汤;如果加黄连、栀子、石菖蒲、芦根则似湿阻中焦的王氏连朴饮。主要根据湿在肌表以芳香化湿;湿在中焦湿盛则苦温燥湿,热盛则苦寒燥湿;湿在下焦则淡渗利湿。
(2)湿热郁阻气机(湿热并重)
病机:湿蕴于内,阻闭清阳,上下不通,则胸闷腹胀而呕恶,溺赤。热蒸于内,脾气受困,则发热倦怠而肢酸,舌苔黄白或浊腻,是湿热兼夹秽浊所致。
甘露消毒丹主之。此方芳香化浊,辛开苦降,淡渗利湿,治湿热并重,王孟英极赞扬此方。我在临床治湿热并重诸症,确实显效,常治愈以下诸病。
①肝炎:包括有黄疸与无黄疸,只要湿热并重,随证加减用药。
②湿温:西医学伤寒、副伤寒、沙门菌及一切肠道感染。湿重加薏苡仁、槟榔、厚朴,热重加大黄、黄连。
③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肝脾大淋巴结肿大,湿热症状):湿热并重用甘露消毒丹,湿浊重用达原饮。
④病毒性心肌炎:发热身倦,午后热甚,胸痞不饥,尿黄,舌苔黄滑,脉促(心律不齐)。曾治一农村患儿,患病毒性心肌炎,症状如上,住院月余,效果不明显,后用甘露消毒丹治愈。
其他还治验肠炎、肾盂肾炎、肺炎辨证属湿热并重,皆为异病同治,均取得可喜的效果。
(3)秽浊阻于膜原(湿重于热)
病机:邪入膜原未归胃腑,膜原为三焦之门户,主一身之半表半里,此病秽浊寒湿郁阻膜原,但内有伏热,故苔白厚腻或如积粉而舌质红,症见憎寒壮热,胸腹胀满痞闷,关键是苔白厚腻。
治法:开达膜原、辟秽化浊。方用达原饮:草果、槟榔、厚朴、知母、黄芩、赤芍、甘草。
此方是吴又可治湿热疫之主方。我在临床上曾用此方治疗许多疑难重症。辨证关键是苔白厚腻或如积粉。分述于后。
①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辨证属于湿热秽浊内蕴膜原者;或寒湿内困太阴,湿浊郁久化热者。症见寒热疲倦头身重痛,腹满纳减,苔白厚腻,两胁胀痛(肝脾大),颈淋巴结肿大。常用达原饮加柴胡、大青叶、重楼。淋巴结大加僵蚕、连翘、夏枯草。
②太阴寒湿夹食滞化热:多见小儿病,病在阳明化燥病邪易去;若寒湿困脾兼食积化热,多因肉腻冷积食积混合造成,则病势缠绵难解。用此方加焦三仙或牵牛子,化热加柴胡、大黄,临床上可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③结核性胸膜炎:辨证属于寒湿胸痞,苔白腻者。此方加柴胡、夏枯草、丹参、白芥子等。
④病毒性肺炎:属于上焦风温肺失宣肃,中焦寒湿阻滞者。方用达原饮加柴胡、僵蚕、重楼、桃仁或加麻杏石甘汤。
⑤湿温伤寒:辨证属于湿热秽浊阻遏中焦者,症见午后发热,腹胀满,身重痛,苔白黄腻,脉缓。以达原饮加柴胡、茵陈、黄连。胸痞呕吐加半夏、竹茹;便秘或滞加大黄。
⑥冠心病:属于寒湿胸痞,苔白厚腻,用达原饮加瓜蒌、薤白、枳实。
其他临床见到的胆囊炎、肾盂肾炎,辨证凡属太阴寒湿及浊湿入膜原化热者,特征为苔白腻或黄腻或如积粉,均宜此方。
笔者用甘露消毒丹、达原饮,均是“异病同治”“以方系病”。所治疑难诸病,皆从临床实践中得来,存有大量验案,因篇幅所限故从略。
此外提一提蒿芩清胆汤。热邪痰饮郁阻三焦,症见寒热如疟,口苦胁痛,胸痞呕恶,溲赤舌黄,用此方分消上下:青蒿、黄芩、陈皮、半夏、茯苓、枳壳、竹茹、青黛、滑石。方中亦可加柴胡。
(4)湿热蒙闭心包(热重于湿)
病机:湿热蒙闭心包是湿热酿痰蒙闭心包,病在气分。热闭心包为壮热灼手,湿热型为身热不扬;热闭则神昏谵语,湿热则时有谵语;温热则舌绛无苔,湿热则尖绛有苔。故治法纯热则清心开窍,湿热则清热化湿、豁痰开窍。以菖蒲郁金汤为主,予石菖蒲、郁金、栀子、金银花、连翘、菊花、滑石、竹叶、牡丹皮、牛蒡子、竹沥、姜汁。
苏合香丸、至宝丹也是常用的药物。
综上所述,治湿热根据三个原则,即芳香化浊、苦温(寒)燥湿、淡渗利湿,并注意湿热的偏盛情况。
至于治湿温初起三禁(汗、下、滋),要灵活掌握,湿在肌表,亦可用芳香化湿之品,如藿香正气散、羌活胜湿汤。至于下法,如果兼食滞化热,亦可用下法,必须在燥湿的基础上加用泻药。滋阴药不是绝对禁忌,如湿热化燥伤阴可用甘露饮。湿热化燥化火,内陷营血,其病机与温热类基本相同,治法亦可参考。除此之外,湿热每与痰饮食滞胶结在一起,使热不能速退,亦是湿热类发热的特点。
三、辨新感与伏气

伏气学说很久不谈了,现在又旧调重弹,它对临床确有指导意义。清代温病学家叶、薛、吴、王的主要成就是新感温病学说方面,而吴又可、戴北山、杨栗山、陆九芝、俞根初、何廉臣对伏气温病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与理论成就。
新感温病的病机是由表入里,而伏气温病是由里出表,伏气常伴表证,但其病位主要在里。故治疗伏气温病用“清里泄热”的方法,使里清表和,这是审证求因的推理。
在戴天章原著,何廉臣重订的《重订广温热论》一书中,提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伏气温病辨证论治理论体系,可以概括为“一因、二纲、四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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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因指“伏火”,是伏气温病的共同病因,“凡伏气温热,皆是伏火”,“风寒暑湿,悉能化火,气血郁蒸,无不生火”,抓住了病理本质;

二纲,即伏气温病可以分为湿火和燥火两大类证型,二者治疗迥异;

四目,即隶属于本证的兼证、夹证、复证、遗证四个方面。

我在临床上所见到的伏气,以伏邪夹证多见,如兼夹瘀血、积滞、痰浊、湿热等实邪,这是伏火附丽的土壤,正如《重订广温热论》中所谓:“火属血分,为实而有物(俗称实火),其所附丽者,非痰即滞,非滞即瘀,非瘀即虫……必视其所附丽者为何物,而于清火诸方中加入取消痰、滞、瘀、积、虫等药,效始能捷。”接下来我们重点讨论下伏气温病的四个夹证。

1.瘀血

临床常见伏气血瘀的几个病如下。
(1)热入血室
即月经期外感温热病邪,邪热与血相搏结的病变。《伤寒论》“胸胁下满,如结胸状”“暮则谵语,如见鬼状”,当刺期门,予小柴胡汤。叶天士指出“若热邪陷入与血相结者”,当从小柴胡汤去参枣加活血药,气滞者加理气药。
邵新甫先生在总结叶天士的治疗经验时指出热甚而血瘀者用桃仁承气汤及穿山甲(穿山甲现为国家级保护动物,已不用)、归尾之属,热陷者犀角地黄汤加丹参、川木通之属。
(2)小腹癥瘕(盆腔炎)
常因外感邪热与瘀血相搏,而出现寒热往来、午后加重、疼痛拒按。用桂枝茯苓丸(牡丹皮、桂枝、赤芍、茯苓、桃仁)加入柴胡、黄芩、丹参、莪术、乳香、延胡索而收到效果。
(3)蓄血证
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这是太阳腑证蓄血证,是太阳表邪入里化热,热与血结所致。用桃仁承气汤,使瘀血去,热无所依而达到效果。

2.积滞

常见于儿科病,每因外感引动出现食积症状。临床表现午后热甚,手心热,舌苔黄白,口臭,便秘。治疗必须解表攻里。食积最难攻的是油积食积与生冷物胶结所致的顽固发热,舌中部多有一圆形厚腻苔,我常用达原饮加牵牛子、大黄,外感加柴胡、防风、荆芥取效。

3.痰浊

常见于老年咳喘患者(包括慢性支气管炎、肺心病),多因六淫之邪化火,引动痰浊而致肺部感染,必须用清热化痰法,才能达到里清表和。常用麻杏石甘汤、千金苇茎汤、葶苈大枣泻肺汤、天竺黄等,甚则用抗热牛黄散。

4.湿热

常见于肝胆湿热(如肝脓疡、胆囊炎)患者,每因新感引动伏邪化火,出现热毒症状,常用大柴胡汤、五味消毒饮、黄连解毒汤及鱼腥草、虎杖、重楼、金钱草之类。
还有膀胱湿热,原有五淋证,也每因外感诱发,用八正散、龙胆泻肝汤
温病中疫毒痢,属于暑邪内闭,秽毒交蒸;暴发型脑炎起病即为气血两燔证;流行性出血热属于少阴伏气。这些病亦只能用伏气学说来认识和处理。何氏所说“医者必识得伏气,方不致见病治病,能握机于病象之先”,确属至理名言。
四、辨六淫分季节

六淫致病,每每根据六气主时节气,发生病变,蒲辅周治外感热病,根据《内经》主时之六气,掌握季节,证诸临床,是有道理的。六气分司一年的二十四个节气,有六个气候上的变化(即风火暑湿燥寒),每次更换约六十天。其顺序,初之气厥阴风木(农历正二月,以此类推);二之气少阴君火;三之气少阳相火;四之气太阴湿土;五之气阳明燥金;终之气太阳寒水,分述于后。

1.初之气

大寒、立春、雨水、惊蛰,农历正二月(大约时间),主厥阴风木,这时的外感称风温、春温。可用银翘散加葱豉汤。兼有表寒,身痛较重者,亦可加羌活,辛温辛凉并用。

2.二之气

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农历三四月,主少阴君火,多温热病。常用银翘散加大青叶、柴胡、黄芩、贯众,高热不退,再加白虎汤、升降散。春天是温疫流行季节,发病急骤,顷刻多变,防止逆传心包,应“先安未受邪之地”。

3.三之气

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农历五六月,主少阳相火,这个节令,风湿热三气并行,暑气下迫,湿气上蒸,风行其中。可用香薷饮,加辛凉透热之品,香薷、金银花、白扁豆、厚朴、滑石、芦根、青蒿、连翘、甘草。时疫寒热往来,选用金银花、连翘、薄荷、荆芥、芦根、青蒿、柴胡、黄芩、僵蚕、蝉蜕、姜黄、大黄(银翘散、升降散、小柴胡汤)。胃肠有湿者可用藿香正气散、六合汤。

4.四之气

大暑、立秋、处暑、白露,农历七八月,主太阴湿土,湿温病、胃肠病居多,可根据湿热型辨证论治。(见前)

5.五之气

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农历九十月,主阳明燥金,雨水少,地气收,燥证居多。燥分凉燥、温燥,凉燥邪在肺卫,宜杏苏散;见肺热症状,用桑杏汤,甚则用麻杏石甘汤加味。温燥:秋后气候干燥,咳嗽咽痛,宜清肺润燥,古人用清燥救肺汤,或用其法,禁用苦寒药,因苦寒可化燥。

6.终之气

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农历冬腊月,主太阳寒水,多伤寒。伤寒表实无汗,用麻黄汤;外感风寒湿邪,用荆防败毒散、九味羌活汤;外感风寒兼水饮者,用小青龙汤;气虚外感风寒,用参苏饮。
以上是六气与季节的一般规律,但由于自然界气候的变化,非其时而有其气,疾病也随之变化,因此我们必须灵活掌握。
再者,外感六淫常诱发内伤疾病,治则当急则治标。曾治某船长,于暑令(三之气)患暑温,高热诱发心绞痛、心房颤动,心电图证实冠心病,投以王氏清暑益气汤加减,二剂热退,心电图转正常。说明辨六淫分季节,与内伤疾病亦有密切关系。
小结

本文分四个方面论述:对一切外感内伤发热病进行辨证,均可按卫气营血的规律辨证;在卫气营血辨证的基础上,进一步辨清温热与湿热,确定治疗方案;至于新感与伏气问题,新感是由表入里,而伏气是由里出表,发病急(暴发型)提示临床应根据发病类型而施治,同时要了解伏气常见的四个夹证(瘀血、痰浊、湿热、积滞),它们是伏邪附丽的土壤;最后辨六淫分季节,是根据六气主时季节,按照季节的特点,掌握疾病规律,来指导临床。这四个辨证之间,是互有联系的。
论治采取三个方法,即异病同治、以方系病、以法创方。异病同治是辨证论治的一种方法,不管是内科杂病,或外感六淫,只要病机证候相同,在治则上虽然异病可以同治。
以方系病,即掌握有效方剂,针对病机相同的疾病,实际是异病同治在临床上的具体表现。蒲老辅周常用十味温胆汤治痰浊引起的疾病。陈老源生喜用四逆散加味治疗肝胃不和的病,这都是以方系病的例证。
以法创方,治病首先要掌握法则,对温热型发热用清热解毒、养阴生津、通里攻下、活血化瘀四法;对湿热型发热用芳香化浊、苦温(寒)燥湿、淡渗利湿三法,在法内选方用药针对病机证候,就比较灵活,而且可自创新方,对古人繁复的方剂,起到执简驭繁的效果。另外,在发热后期亦常用“益气固脱”“醒脑开窍”两法,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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