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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汇集名医临床经验 · 传承中医学术精华

《伤寒论》药物加减规律探析

中医学源远流长,随着社会的发展,方剂的数量越来越多。明代医家陈实功认为“方不在多,心契则灵”,清代医家陈修园更是直言“方不在多,贵乎加减得法”,日本汉方医家丹波元坚则体会到加减之难:“盖用方之妙,莫如于加减。用方之难,亦莫如于加减。” 探讨《伤寒论》药物加减方法,试图揭示其用药规律,以提高临床治疗效果。


1.渴:加栝蒌根、人参或白术

(1)加栝蒌根(天花粉):


小青龙汤证的“若渴,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小柴胡汤证“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两半,栝蒌根四两”。渴为津液不足,故去燥烈伤津的半夏,加生津止渴的栝萎根,津液足则口渴止。


(2)加人参:


如白虎加人参汤证的“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伤寒,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神农本草经》有云:“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东汉时期的人参味甘性微寒,益气养阴,有别于当今甘温大补的人参。


(3)加白术:


如理中丸证“渴欲得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理中丸证病机是太阴虚寒,脾不散精,水精不布,故“渴欲得水”,宜用白术健脾运以行津液。去桂加白术汤证的“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汤主之”,临床上用大量生白术健脾输津以治便秘,亦是此理。


2.下利:加干姜、薤白或芫花

(1)加干姜:


如真武汤证“若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二两”,真武汤证为下焦阳虚,寒水泛滥,水渍肠道,出现下利。故去性寒之芍药,加温里之干姜。


(2)加薤白:


如四逆散证“泄利下重者,先以水五升,煮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滓,以散三方寸匕,内汤中,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四逆散证为阳郁于内,阳气不能内敷外达,故出现四肢厥冷、泄利下重等症,加薤白可通阳散结,助阳气舒启畅达。


(3)加芫花:


如小青龙汤证“若微利,去麻黄加荛花”。“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的小青龙汤证,其病机为外寒内饮。下利为里证,不可攻其表,故去麻黄。芫花不同于荛花,两药在《伤寒论》各应用一次,芫花见于十枣汤,荛花见于小青龙汤加减法,二药始载于《神农本草经》,皆为逐水之品,药名似而性味存异,功效近而应用有别。《神农本草经》谓荛花“下十二水,破积聚大坚症瘕,荡涤肠胃中留癖,饮食寒热邪气。利水道,疗痰饮咳嗽”,水去则利止,此用荛花有“利小便以实大便”之意。


3.小便不利:加茯苓


如小青龙汤证“小便不利,少腹满,去麻黄加茯苓四两”,四逆散证“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小便不利为水饮内停所致,茯苓性平味甘淡,利水健脾,渗利小便,水饮去则腹满消。水饮停于里而不在表,麻黄辛温发表,耗散阳气,故去而不用。


4. 喘咳:加杏子、厚朴,或五味子、细辛、干姜


(1)加杏仁:


如小青龙汤证“若喘,去麻黄加杏仁半升”。喘因肺有寒饮而作,治宜肃降肺气以通调水道,杏仁主降,通利肺气,饮去则喘自平,麻黄发散阳气,故去而不用。


(2)加厚朴、杏仁:


如桂枝加厚朴杏子汤证“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以及“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主之”。太阳表虚证若出现气喘,宜在桂枝汤调和营卫的基础上,加厚朴下气除满,杏仁肃降肺气。


(3)加五味子、细辛、干姜:


如真武汤证“若咳者,加五味半升,细辛、干姜各一两”。真武汤证的咳,是水泛高原,寒水射肺,故加细辛、干姜以散寒水,加五味子以敛肺气。


小柴胡汤证“若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以及四逆散证“咳者,加五味子、干姜各五分,并主下利”,两方证的咳,均加五味子、干姜。少阳气郁,气行不畅,肺失宣肃,故咳,加干姜、五味子辛散酸收并用,正合肺的宣发肃降之机,故能气顺咳止。


5.腹痛:加芍药、附子、人参


(1)加芍药:


如小柴胡汤证“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腹中痛者,为寒入腹中,寒性凝滞收引,气机不畅,不通则痛,故去苦寒之黄芩,加芍药缓急止痛。


桂枝加芍药汤证“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通脉四汤汤证“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以上两方证腹中痛者加芍药,取其活血通痹,缓急止痛之功。


(2)加附子:


如四逆散证“腹中痛者,加附子一枚”。四逆散证之腹中痛,为气机郁滞,阳气不达,寒凝经脉所致,故加附子以温通经络,散寒止痛。四逆散方中原有芍药,用之不效,说明此腹中痛非芍药之缓急所能,需加附子以温通止痛。


(3)加人参:


如理中丸证“腹中痛者,加人参,足前成四两半”。理中丸证为太阴虚寒,方中干姜温中散寒,人参健脾补虚,腹中痛因于中气虚者,重用人参以补中健脾,益气以行血,通则不痛。


6.悸:加茯苓、桂枝


(1)加茯苓:

如小柴胡汤证“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四两”。心下悸兼见小便不利,为心下停饮,水气凌心,故去黄芩之苦寒,加茯苓之淡渗。


(2)加桂枝:


如四逆散证“悸者,加桂枝五分”。气机郁滞,阳气不达,水气凌心,故悸,加桂枝温阳利水,水饮去则悸动止。


(3)加桂枝、茯苓:


如理中丸证“悸者,加茯苓二两”。悸者,是水气凌心,加茯苓渗利水饮,饮去不凌心则悸止。“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脐上筑,为脐上悸动,是肾虚水气上冲之象,去白术之壅滞,加桂枝温阳降冲,以平上冲之水寒逆气。


7.呕吐:加生姜、半夏


(1)加生姜:


如真武汤证“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足前成半斤”。真武汤证病机为阳虚水泛,寒水泛胃则呕,加重生姜以消饮和胃止呕。附子温阳散寒,是本方主药,似不宜去。


通脉四逆汤证“呕者,加生姜二两”,栀子生姜豉汤证“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主之”。加生姜者,取其和胃降逆之功。


理中丸证“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三两;下多者,还用术”。理中丸证吐多是胃寒气逆,去白术之壅滞,加生姜温胃散饮,降胃止呕。如下利严重,是脾阳不升,水湿下趋,则需留用白术健脾燥湿以止下利。


(2)加半夏:

如葛根加半夏汤证“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太阳与阳明合病的葛根汤证,如太阳表邪不解而入里,邪犯手阳明大肠则下利;如邪犯足阳明胃则呕,“不下利,但呕者”,故加半夏以和胃止呕。


(3)加生姜、半夏:

如黄芩加半夏生姜汤证“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半夏配生姜为小半夏汤,为治疗呕吐之祖方,出自《金匮要略》,具有化痰散饮,和胃降逆的功效。


8. 烦躁:加龙骨、牡蛎


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证“伤寒脉浮,医者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卧起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证“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龙骨、牡蛎“但敛正气,不敛邪气”,其中龙骨长于镇惊安神,收敛固涩;牡蛎偏于平肝潜阳,软坚散结。二药合用相须为用,相得益彰,阴精得敛可固摄,阳气得潜不浮越,从而痰火不上泛,虚阳不上扰。


9. 项背强几几:加葛根


如桂枝加葛根汤证“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葛根汤证“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项背强几几,是指颈项、背部牵强不舒,俯仰受限,是由于寒邪束表,津液不达,太阳经脉拘急所致。项背强几几,有表虚表实之分。兼见发热汗出恶风者,为表虚,治宜和营解肌,可用桂枝加葛根汤;兼见无汗恶风者,为表实,治宜解表发汗,可选葛根汤。


10.内寒:加吴茱萸、生(干)姜


如理中丸证“寒者,加干姜,足前成四两半”,当归四逆汤证“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生姜为嫩姜,性温而温胃散寒止呕;干姜为老姜,性热而温脾散寒止泻。理中丸证属太阴寒湿,中阳虚寒较甚,故加干姜温脾散寒止利;当归四逆汤为厥阴肝寒,肝寒上冲犯胃,胃气上逆而呕,故加吴茱萸、生姜,散寒降逆,和胃止呕。


11.胃家实:加大黄


如枳实栀子豉汤证“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博棋子大,五六枚”,枳实栀子豉汤证为胸膈郁热,上焦阳气不能下降于阳明,以致胃肠壅实,可加大黄,泻实通便以除宿食。桂枝汤加大黄汤证“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桂枝汤证出现“腹满时痛”,是腹肌拘急所致,可用桂枝加芍药汤治疗。如果出现“大实痛”,是因腐秽积滞于肠胃,其病属实,则用桂枝加大黄汤通腑祛邪止痛。明代医家许说:“表邪未罢,若便下之,则虚其中,邪气反入里。……若脉沉实,大实而痛,以手按之不止者,乃脾实也,急宜再下,以桂枝汤以和表,加大黄以攻其里。”


12.胁下痞硬:加牡蛎


如小柴胡汤证“若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四两”。少阳之气郁滞于胸胁,出现胁下痞硬,宜去大枣之甘壅,加用牡蛎软坚散结。


13.漏汗:加附子


如桂枝加附子汤证“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太阳病发汗,汗不得法,出现阴阳两虚,卫阳虚,失于固摄则“遂漏不止”,失于温煦则“其人恶风”。阴津亏,膀胱津液不足则“小便难”;津血亏,肢体失于濡润,则“四肢微急,难以屈伸”,故加附子温阳固表,阳回则津复。


14.仲景用药禁忌:

(1)胸满去芍药:

如桂枝去芍药汤证“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太阳病误用攻下的方法,损伤阳气,胸阳不足,阳虚阴盛,出现“脉促,胸满”,故去酸寒的芍药。“若微寒者,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之”,如果微恶寒,卫阳亦有不足,故加附子辛热温阳以祛阴寒。


(2)腹满去白术:


如理中丸证“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理中丸证为太阴虚寒,寒凝则气滞,故去白术之壅滞,加附子辛温通阳,阳气通则腹满消。


徐灵胎在《医学源流论·执法治病论》中认为:“欲用古方,必先审病者所患之症,悉与古方前所陈列之症皆合,更检方中所用之药,无一不与所现之症相合,然后施用,否则必须加减。无可加减,则另择一方。” 总之,临证时应力求做到“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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