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的治法有许多有趣的比喻,比如有一种治疗方法叫“提壶揭盖”法,就好比一个水壶,倒水前先打开壶盖放进空气,以利壶中水从壶嘴畅快流出的自然现象,来说明使用宣肺解表的方法来通利小便的一种借喻。常用于合并有表证的小便不利,用开宣肺气,疏畅气机的方法,达到通调水道,畅利小便的目的。
中医学认为,人体的五脏六腑,肺的位置最高,就像一个盖子,所以中医又称肺为“华盖”。肺主一身之气,外合皮毛,通调水道,对水液代谢有重要调节作用。临床上用宣肺治上通下的方法,在方剂中适当加入麻黄、杏仁、桔梗、升麻、荆芥、防风、浮萍、白芷、前胡、紫菀、桑白皮、苏叶等轻清升浮之药,以宣肺提盖,从而达到消除下焦壅塞之目的,如:淋证、癃闭、水肿、便秘等,均可随证妙用提壶揭盖之法。《内经》有“病在下取之上”,所谓“开鬼门”之法,即发汗解表,来达到“洁净府”,通利小便之目的。金元时期名医朱丹溪最早明确论述此法:“肺为上焦,而膀胱为下焦,上焦闭则下焦塞,譬如滴水之器,必上窍通而下窍之水出焉。”
清代名医张志聪曾治疗一个患癃闭(小便不通)而水肿的病人。这个病人在此之前,已看过不少医生,那些医生大多使用八正散、五苓散等利小便的方药,反而越治小便越不通,水肿和下腹胀痛也越来越严重。张志聪与众不同,他以防风、苏叶、杏仁各药等分为剂,水煎后温服,使病人微微出汗,小便即通,水肿全消。防风、苏叶、杏仁是宣通肺气的药,肺为水之上源,肺气宣畅,水道通调,小便自然就通了,水肿也就消了。
倒换散治疗尿潴留,最早见于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刘完素所著的《黄帝素问宣明论方》卷十五,该书记载:“倒换散治无问新久癃闭不通,小腹急痛,肛门肿疼。大黄小便不通减半,荆芥穗大便不通减半,各等分。上件药味,各别为末,每服一二钱。温水调下,临时加减服。”倒换散由大黄、荆芥穗各等分为末组成,治疗大小便不通。方名之所以叫“倒换”,因方中小便不通则大黄减半,大便不通则荆芥穗减半,颠倒而用,故曰“倒换”。方中荆芥轻清,以升其阳;大黄重浊,以降其阴;清阳出上窍,则浊阴归下窍,大小便自通。大黄以降为主,兼可活血,荆芥穗以升为要,尚可散表,两药参合而用,一升一降,一气一血,相互制约,相互促进,升中有降,清升浊降,表里双解,清热疏风,有清热通便的功效。临床治疗小便癃闭不通,小腹拘急胀痛,会阴肛门肿疼等症。
后世不少医家对提壶揭盖法有诸多发扬,非独宣肺通尿也。如李浩然在《壶天散记》中介绍,除用“升而后通”、“宣而后通”外,也用“补而后通”法来补肺利水。肺主气,气实难以宣发,固能致水停,气虚无力通调亦可致水停,后者如慢性肾炎。肺脾两虚之水肿,临床常重用黄芪,峻补肺气,肺气足则宣开有力而水降肿消。还用“升降后通”法利小便,欲降先升,肺气骤升,升极而后骤降。据此治水肿实证或急性尿潴留,取皂角末少许搐鼻,取喷嚏而使小便通畅,此升降而后通也。也有人用“引而后通”法利小便,如治气虚尿闭或便秘诸法不效,下病上取,用灸百会的方法而使小便通畅。肺主—身之气位居上焦,百会通百脉,灸之则肺气首先为之升引,诸气上行之后则随肺气长驱直下,故水道通调小便解,气迫大肠糟粕出。此即“引而后通”也。
此外,笔者也常用“塞盖止流”法治疗尿频尿多,遗尿甚至尿失禁者。如患者尿频尿多,尿清如水,遗尿,甚至尿失禁,合并有恶风,恶寒,自汗,易感冒等表虚证,固摄失司,尿流无制,不治下而治上,临证常用黄芪桂枝五物汤或玉屏风散益卫固表,“塞盖止流”,效果良好,每令随诊医生印象深刻。
下录一则笔者用提壶揭盖法治尿闭医案:
周某,男,62岁,住沙朗金满港路。
主诉:尿频尿急反复发作10天。
现病史:患者于2014年5月26日凌晨约3点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尿频尿急,排尿不畅呈滴沥状,每次排尿量少。天亮起床后全身酸痛,稍口苦,当天下午开始恶风,纳好,大便正常。舌红少苔,脉浮。平时小便基本正常,无明显不适。曾服中西药治疗不效。
检查:B超提示前列腺稍增大。
方药:柴胡桂枝汤加减:
柴胡10g,黄芩10g,法夏10g,桂枝10g
白芍10g,白术10g,云苓15g,苏梗10g
北杏10g,防风10g
服法:3剂,每天1剂,水煎温服。
结果:服一剂后当晚即小便畅利。
辨证:此案属肺气失宣,三焦不利,气不外达,水不下行。用柴胡、黄芩、法夏和解气机,通利三焦;桂枝、白芍调和营卫;苏梗、北杏、防风提壶揭盖,宣降肺气;白术、云苓、桂枝化气利水。全方合小柴胡汤、桂枝汤与五苓散三方及提壶揭盖之意, 调气以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