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临床辨证,如症状简单,纯寒纯热,纯虚纯实,表里如一者,大多能应付自如,若是病情复杂,寒热夹杂,常令人难于下手。赖海标老师撰写乌梅丸一文,反复阅读,临证中也模仿老师所传授之法,尝试用了数例,效果那真是意想不到,用一个患者所言:用药后通体舒泰。听后勾起我的兴趣,于是乎有个想法,对于仲师寒热错杂之方,小结一番,加深理解,然后实践于临床,或许能有些许获益。
1.栀子干姜汤
“伤寒,医以丸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栀子干姜汤主之”。?本证是上热下寒之轻证,即热扰胸膈兼有中寒下利证。由栀子、干姜二味药组成,栀子苦寒,清上焦之邪热,则心烦可止;干姜辛热,温中焦之虚寒,则中阳可复。本证是由于伤寒误下之后,中焦虚寒而见下利、腹满疼痛等症,误下邪热内扰胸膈故身热不去;因邪已离表,故不见恶寒,热势尚轻,乃有微烦,证属寒热错杂,上热下寒。治以寒热并用,清上温中,药性虽反,共同发挥清热除烦、温中暖脾之功效。
2.柴胡干姜汤
“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 本证的寒热错杂是胆热脾寒,由柴胡、黄芩、桂枝、干姜、天花粉、牡蛎、甘草组成,可以理解为小柴胡汤去半夏、生姜、人参、大枣,加桂枝、干姜而成。因不呕且津伤,故去半夏、生姜;因水饮内结,故去人参、大枣之甘温庸补。方中干姜与桂枝散往来之寒,黄芩与柴胡除往来之热,天花粉生津止渴,牡蛎散少阳之结,甘草调和诸药,本方辨证要点为:口苦、便溏、肝气不舒表现(肝区不适、协痛、情绪不佳)。
3.半夏泻心汤
“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它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也,宜半夏泻心汤。”本证的寒热错杂,热者胃热,寒者脾寒,由半夏、黄芩、干姜、人参、炙甘草、黄连、大枣组成,可以看成是由小柴胡汤去柴胡、生姜,加干姜、黄连而成,全方的特点是辛开、苦降、甘调,辛开者:半夏、干姜;苦降者:黄连、黄芩;甘调者:炙甘草、大枣、人参,如此,容易理解。方证要点可以概括为:干呕、心下痞满及肠鸣下利,即是呕痞利综合征:上呕、中痞、下利。
4.乌梅丸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脏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令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脏寒,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常自吐蛔。蛔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利。”老师的文章中将乌梅丸讲的很是通透,对于乌梅丸的寒热错杂,我从老师的讲解中理解为“上热、中虚、下寒证”,也有医家理解为胃热肠寒。乌梅丸由乌梅、黄连、黄柏、干姜、附子、蜀椒、桂枝、细辛、当归、人参等十味药物组成,体现了酸、苦、甘、辛合用之法。酸用乌梅及苦酒,苦为黄连、黄柏,以除上热;辛为细辛、桂枝、干姜、蜀椒、附子,辛散三阴之寒;甘为人参、当归,用当归补肝血以益肝用,用人参补中以防肝病横逆犯脾,暗合“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老师进一步总结“乌梅-黄连-干姜-人参”为乌梅丸的方核,围绕此方核进行加减,如寒重,加附子、蜀椒、桂枝、细辛等;如热重,加黄柏、黄芩等;如肝阴虚血虚,加当归、白芍、木瓜等;如肝阳虚,加肉桂、吴茱萸等。据此来理解,临床非常好用。临床方证要点:得食而烦、腹痛时作、久利、肢厥。
5.附子泻心汤
“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本证是上热下寒,胃热于上,肾水寒于下,由黄芩、黄连、大黄、附子组成,有意思的是它的煎药之法,用沸水渍泡大黄、黄连、黄芩,附子另浓煎,再相互混合服用,一者取“三黄”轻清之气以清上焦之热,二者取附子味厚力雄,专温下焦之寒,乃是泻其轻而补其重也。方证要点为:烦惊、大便秘结、恶寒汗出。
6.黄连汤
“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者,黄连汤主之”。本证上焦热中焦寒,“胸中有热”,热于上焦,包括胃脘,上至胸膈,出现呕吐、咽痛等;“胃中有邪气”,是寒于中焦,包括脾,下至于肠,出现腹痛或下利。由黄连、干姜、桂枝、人参、半夏、炙甘草、大枣所组成。方中用黄连以清胸中之热,干姜温脾胃之寒,桂枝宣通上下之阳气,半夏降逆止呕,人参、甘草、大枣益胃安中,使之有利于斡旋上下,而调理寒热阴阳。方证要点为:干呕、心下痞满、肠鸣下利、腹痛上冲心。
7.麻黄升麻汤
“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喉咽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本证是肺热脾寒,且有中焦虚寒表阳郁遏,由麻黄、升麻、当归、知母、黄芩、葳蕤、芍药、天冬、桂枝、茯苓、炙甘草、石膏、白术、干姜组成。方中用麻黄、升麻的剂量较大,用以宣发陷下的阳郁之邪,用黄芩、石膏以清肺胃之邪热,桂枝、干姜通阳温中以祛寒,当归、芍药养血以和阴;知母、天冬、葳蕤滋阴降火以和阳;甘草、茯苓、白术不仅能健脾益气而止利,且能安胃和中而交通上下。从方药组成来看,重用麻黄,合以石膏、炙甘草,是越婢汤之意,而发越郁阳;芍药、桂枝、甘草三味药,是桂枝汤的主药而调和营卫;茯苓、桂枝、白术、甘草四味药,即苓桂术甘汤,可运脾利水;干姜、白术、甘草,是理中汤的主药,可温中散寒。本证方证要点:咽痛、肢厥、下利。
8.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
“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本证寒热错杂为胃热脾寒,寒热格拒“食入口即吐”之症,由干姜、黄芩、黄连、人参组成。方中用黄芩、黄连以泄上热,用干姜温脾以去寒,人参健脾以补虚。本方寒热并用,苦降辛开,干姜又可引导芩、连,使热邪不发生格拒。方证要点:食入即吐、下利、胸烦悸。
上述仲景治疗寒热错杂8方,寒热错杂病机病位有所不同。病位在脾胃者: 半夏泻心汤长于治痞,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长于治呕。病位在胃肠者:黄连汤长于腹痛呕吐;乌梅丸长于腹痛久利、得食而烦。栀子干姜汤属上热下寒之轻证,麻黄升麻汤上热下寒且有阳气郁遏在表。柴胡桂枝干姜汤为胆热脾寒,附子泻心汤为胃热肾寒。临证中仔细审证,紧扣方证要点,方能获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