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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汇集名医临床经验 · 传承中医学术精华

浅谈附子在经方中的应用

附子自古以来就是一味重要中药,秉天地之阳气,具有雄厚独特的扶阳散寒之功。其性峻猛,应用得当疗效显著,若应用不当,也会“毒发”伤人。明代名医张景岳把附子列为“药中四维”之一,尝谓:“夫人参、熟地、附子、大黄,实乃药中之四维……人参、熟地者,治世之良相也;附子、大黄者,乱世之良将也。”古代医家畏附子如猛虎者也不乏其人,如清代张隐庵在《本草崇原》中所说的那样:“甚至终身行医,而终身视附子为蛇蝎,每告人曰:附子不可服,服之必发狂,而九窍流血;服之必发火,而痈毒顿生;服之彼内烂五脏,今年服之,明年毒发。”只要了解附子特性和使用方法,附子不但好用,而且安全。


可以说,张仲景是善用附子第一人,《伤寒论》中用附子者有20方,37条;《金匮要略》中用附子有11方,16条。以下就经方中附子的应用特点及规律作一些探微,以求抛砖引玉。


1.关于附子的功效


附子系毛茛科植物乌头的侧根(子根),以四川的江油市和布拖县出品为最佳。


附子首载于《神农本草经》:“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癥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本草正义》云:“附子,本是辛温大热,其性善走,故为通十二经纯阳之要药,外则达皮毛而除表寒,里则达下元而温痼冷,彻内彻外,凡三焦经络,诸脏诸腑,果有真寒,无不可治。”历代医家无不对附子推崇备至,。


附子大辛、大热,有毒。具有激发阳气、扶阳抑阴、引药达经、通脉开滞、伏火归肾之功效。主治阴盛阳衰引起的四肢厥逆、风寒湿冷痛证及癥瘕积聚等。主要表现为鼓舞和扶助阳气,起到回阳救逆、温阳解表、温阳止血、温阳利水、温阳通痹、温阳散寒、温阳止痛、温阳散结等作用。附子是主治虚寒阴证的要药,几乎没有可代替之药,用得好有桴鼓之效,用得不好也可能有毒副反应,因此,识附子、用附子是中医临床用药绕不过的一道坎。


2. 关于附子的指征


民国名医恽铁樵说:“附子最有用,亦最难用。”“最有用”,是说附子能够救人于危急存亡之际,被称为回阳救逆第一品药;附子又能强壮健体,所谓通行十二经,内温脏腑骨髓,外暖笳肉肌肤。许多名医,以擅用附子出名,如明代浙江名医严观,常用姜汁制附子,人称“严附子”。近代四川名医祝味菊先生也擅用附子,30年代在上海行医,经常用附子救治危急重症,雅号“祝附子”。“最难用”,有两层意思,一是指附子的应用范围十分广泛,附子证难以辨识,不是在危急之际错失良机,就是因为治不对证而不见功效;二是指附子有毒,内含乌头碱,如果用不对证或过量使用,不仅无效,甚至出现毒副反应严重者可危及生命。


张仲景用附子主要在少阴病。281条:“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强调了用附子的脉、神两要点。结合后世诸医家用附子经验,附子使用指征之重点可概括为3个字:舌,脉,神。一是舌暗淡质润,口淡不渴,渴喜热饮,如《伤寒论》附子汤条所谓“口中和”。二是脉象当为沉微细弱无力,即“脉微细”;若寒邪盛者,脉当沉紧,正所谓“脉硬”。三是精神不振,甚则精神萎靡,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正所谓“但欲寐”。


3.关于附子的用量


如何正确掌握附子的用量,在临床上十分重要。综合来看,仲景在汤剂中用生附子最大量为大者一枚,一般量为一枚,用炮附子最大量为三枚,一般量为一枚。最大顿服量不论生附子、炮附子,均为一枚。附子在丸、散中的最大量虽分别达六两、十枚,但由于是分多次服用,所以每次服用的剂量实际不大。


《伤寒论》中用生附子的方剂有干姜附子汤、四逆汤、茯苓四逆汤、通脉四逆汤、四逆加人参汤和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等,其用量均不超过一枚,主要作用是回阳救逆。


用炮附子二到三枚的方剂有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和附子汤等,主要作用是温阳散寒祛湿止痛。附子最大剂量的方在《伤寒论》中是桂枝加附子汤,在《金匮》中是大黄附子汤方,其附子用三枚。


用炮附子一枚的方剂有桂枝加附子汤、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芍药甘草附子汤、真武汤、附子汤、附子泻心汤、麻黄附子细辛汤、麻黄附子甘草汤和乌梅丸等,主要作用是温补阳气。


此外,还有《金匮要略》肾气丸,用少量附子,主要作用是助气化,取少火生气之意。


4.关于附子的配伍


总结历代医家附子配伍特点有二:一是两种功效类似的药物配伍,如通过辛热同施、母子相生,用以增强原有药物的功效。如与干姜配伍组成干姜附子汤,与白术配伍组成白术附子汤,与桂枝配伍组成桂枝附子汤,与麻黄细辛配伍组成麻黄细辛汤等。


二是通过配伍与附子在性味、功能、作用趋向上对立的相关药物,使它们既互相制约又相互促进。与甘草配伍组成甘草附子汤、四逆汤,与大黄配伍组成大黄附子汤,与芍药配伍组成真武汤,与人参配伍组成附子汤、四逆加人参汤,与茯苓配伍组成茯苓四逆汤,与黄连黄芩配伍组成附子泻心汤等。


仲景用附子多配伍姜、草,正如陶宏景在《本草经集注》中说:“俗方每用附子须甘草、人参、生姜相互配合者,正制其毒也。”有实验表明,单用附子具有较大毒性,而四逆汤(附子、干姜、甘草)毒性大为减轻,其原因为甘草中的主要成分甘草酸可与附子中所含的生物碱结合成难溶的盐类。


生附子多与干姜配伍 ,炮附子多与生姜配伍。但小青龙汤中的加减方却是干姜与炮附子配伍。芍药甘草附子汤中没有姜,干姜附子汤则无甘草。此是常中有变,故需注意知常达变。


按“十八反”中药配伍规律,附子与半夏、瓜蒌、贝母、白及、白蔹相反相恶,临床用药需借鉴和注意,但并非戒律,如《金匮要略》附子粳米汤即附子与半夏同用,笔者临证中亦经常附子与半夏配用,安全可靠。


5.关于生附子与炮附子


《中药大辞典》只言制附子不谈生附子,仅引用《本草纲目》云:“附子生用则发散,熟用则峻补。生用者,须如阴制之法,去皮脐入药;熟用者,以水浸过,炮令发坼,去皮脐,乘热切片再炒,令内外俱黄,去火毒入药。又法:每一个用甘草二钱,盐水、姜汁、童尿各半盏,同煮热,出火毒一夜,用之则毒去也”。


因生附子毒性大,现多外用,药房一般不提供。附子经加工炮制后,毒性降低,便于内服,即为制附子或炮附子,现药房提供的多为黑顺片。生附子以回阳救逆、散寒止痛擅长,用于亡阳虚脱,肢冷脉微,寒湿痹痛等证,如干姜附子汤、四逆汤、通脉四逆汤、白通汤、白通加猪胆汁汤、四逆人参汤、茯苓四逆汤等,均用生附子。炮附子则以温暖肾脾,温阳补火取胜,用于心腹冷痛,虚寒吐泻,冷积便秘,或久痢赤白等证,如桂枝附子汤、白术附子汤、麻黄附子细辛汤、附子理中汤、附子泻心汤、大黄附子汤、金匮肾气丸等,均用炮附子。


仲景用附子有一规律,凡取其回阳救逆、散寒止痛之功则附子生用,凡取其温阳补肾、温经逐湿止痛之功,则均炮用。


6.关于附子的煎服法


仲景用生附子必入汤剂,而用炮附子则有汤、丸、散三种剂型。用汤剂者,皆以三份水煎至一份药液时服用,而具体服法则又有“顿服”、“分温再服”、“分温三服”,“日二服”、“日三服”等不同服用方法。其顿服者1方,为干姜附子汤;分2次服者6方,为四逆汤类方,分3次服者10方,为附子汤等;分4次服者一方,为真武汤。具体每一种服法,又与其方之治疗大法相因为用,相互补充。


“顿服”法:一次服下,药力集中,起效快速,仅用于回阳救急,如干姜附子汤治疗大汗后亡阳。


“分温再服”法:进药间隔时间比较短,药力亦集中,主要用于回阳救逆之方中,如四逆汤。


“分温三服”法:服药间隔时间不长(不拘于半日),意在使药力接续,主要用于以驱邪为主的有关方剂中,如去桂加白术汤。


“日二服”、“日三服”法:服药间隔时间较长,意在使药力持久起效,主要用于扶正或扶正以驱邪的有关方中。由此可见仲景用药之匠心。


7.关于附子的减毒方法与中毒救治


仲景在如何减少附子毒性反应方面,积累了很多行之有效的方法,至今仍在临床运用。一是在配伍方面,附子多伍用干姜、甘草,用姜草以制约其毒性;二是在剂型上多用汤剂以减其毒性,在33条含有附子的经方中有27方是汤剂,意在通过长时间煎煮减弱附子毒性;三是除回阳救逆用生附子外,其余均用炮附子,意在减轻其毒性;四是在服法上,主张分次给药(干姜附子汤除外),意在防止药物一次进入体内过量而引起中毒。仲景以种种苦心警示和启示后人,因此,后世善用附子者,大都特别强调附子的煎煮时间(尤其是生附子、大量附子),有时煎煮时间可长达两个小时以上。


附子中毒如果症状较轻者,可以通过口服甘草、绿豆煎汤及用利尿、泻下等方法促使其排出体外,但中毒症状严重者,当急送医院抢救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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