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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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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阳浮越证治探析(赖海标)

中医学理论非常重视阳气在人体养生和治疗中的作用,认为人的生长壮老,皆由阳气所主;精血津液的生成,亦由阳气所化,因此,《素问·生气通天论》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阳强则寿,阳衰则夭”,人拥有充沛的阳气,才能够精神饱满,充满活力,身体强壮,少病延年。阳气不足甚则衰微,轻则可能导致人体抵抗力下降,易病多病,病后难愈,重则可能导致重病危症,生命受到威胁甚至死亡。下面试析临床常见的一种阳气虚弱形式:虚阳浮越。


1.虚阳浮越之因


传统中医理论认为,虚阳浮越是由肾阳衰微,阴寒内盛,致微弱的阳气浮越于上(外),是阳气浮越不得潜藏的一种证候。中医学四大经典之一的《伤寒论》对虚阳浮越做了大量论述,如:


61条:“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


283条:“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


317条:“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


377条:“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


389条:“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脉微欲绝者,四逆汤主之。”


以上条文中,61条的“昼日烦躁不得眠”,283条的“反汗出”,317条的“外热,其人面色赤,咽痛”,389条的“大汗出,外热”,为少阴阳虚,虚阳浮越所致。


对于虚阳浮越,元代名医王好古有详细描述:“假令身体微热,烦躁面赤,其脉沉而微者,皆阴证也。身微热者,里寒故也。治者不看脉,以虚阳烦躁,误以为实热反于凉药,则气消成大病矣。”


2.虚阳浮越之类


虚阳浮越在临床中大概可分为三类:一为“戴阳”,少阴阳虚,虚阳浮越于上,症见头面五官的虚火证候,上虽热而下则寒,上热属无根之火;二为“格阳”,少阴阳虚,虚阳浮越于外,症见皮肤肌肉的虚火证候,外虽热内则寒,外热属格阳之火;三为相火失位,少阴阳虚,虚阳陷于下,症见大小二便和前后二阴之间的虚火证候,下虽热而中则寒,下热属失位之火。


3.虚阳浮越之症


虚阳浮越的临床表现,呈现出一寒一热两组相反的症状:一是阳虚,是疾病的本质;二是虚火,是疾病的假象。如《景岳全书·火证》所云:“寒从中生,则阳气无所依附而泻散于外,即是虚火,假热之谓也。”


虚阳浮越所致的虚火证候可表现为:口舌生疮,牙痛齿浮,喉痹咽痛,口渴咽燥,失眠多梦,心烦躁扰,身热,发斑,面赤,汗出等。在以上火热证候之外,要注意寻找少阴阳虚的临床表现,如神疲乏力,面色苍白或黧黑,大便稀溏,小便清长,腰膝酸冷,形寒肢厥尤以下肢为甚,男子阳痿、早泄、精冷,女子宫寒不孕、性欲减退。舌淡苔白,脉沉细无力,尺部尤甚等症状。以上临床表现不必求全责备,“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俱”,择其要以提炼出“下焦阳虚,虚阳浮越”的病机。


4.虚阳浮越之治


唐代《外台秘要》云:“阴盛发躁,名曰阴躁,欲坐井中,宜以热药治之。”“阴盛”为下焦阳虚,阴寒内盛,虚阳被迫浮越于外。“发躁”,即为虚火烦躁。“欲坐井中”,是指患者虚火烦躁难耐,想坐入冰凉的井水中以降温,但病变的本质是阳虚寒盛,身体躁热是假象,因此以热药治之。此处指出了虚阳浮越的治疗原则。


(1)四逆汤、通脉四逆汤、白通汤、干姜附子汤类方


四逆汤、通脉四逆汤、白通汤、干姜附子汤均以干姜、附子为主药,其中白通汤即四逆汤去炙甘草,减干姜用量,再加葱白而成。四逆汤类方具有温中散寒,回阳救逆的功效,用于少阴阳虚,症见阳虚欲脱,冷汗自出,四肢厥逆,下利清谷,脉微欲绝等症。阳复则寒气散,虚火得以归原。


(2)肾气丸


肾气丸由地黄、山茱萸、山药、泽泻、茯苓、牡丹皮、桂枝、附子组成,可分为三组药,一是大队的滋阴药,地黄、山茱萸、山药,分别滋肾阴、肝阴、脾阴。二是适中的泄浊药,分别泄肾、肝、脾之浊,即所谓“三补三泻”也。三是少量的温阳药,桂枝、附子,寓“少火生气”之意,温肾助阳,引火归原。“善补阳者,必阴中求阳”,只有充足的阴液制约阳气,阳气才能在下焦起到温化的作用,不致浮越,单用或过量使用桂、附这样的辛热药补阳可能会耗伤阴液。补阳伤阴之后,失去阴液的制约,阳气不能安居于下,就可能妄动。选用肾气丸治疗虚阳浮越,清代《医方论》有云:“附桂八味,为治命肾虚寒之正药,亦导龙归海之妙法。”


(3)二加龙骨汤


二加龙骨汤见于《金匮要略·虚劳》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后注文:“《小品方》云:虚弱浮热汗者,除桂加白薇、附子各三分,故曰二加龙骨汤。”本方由白芍、炙甘草、生姜、大枣、白薇、附子、龙骨、牡蛎组成,可以看作是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去掉桂枝,再加白薇、附子而成,其配伍特点为酸甘苦寒与甘温扶阳同用,温清并举,敛降并用,刚柔相济,引阳入阴。本方清散上焦, 温补下焦,以温为正治, 以清为反佐,主治真寒假热,虚阳上浮,清代名家陈修园极赞其妙。


(4)潜阳封髓丹


潜阳封髓丹由清代名家郑钦安的潜阳丹和封髓丹两方相合而成,具有降心火、滋肾水、补肾纳气、潜阳清热的作用。潜阳丹由砂仁、制附子、龟板、甘草组成,法在潜阳、纳气归肾、引火归原,治疗阳气不足、虚阳上浮证;封髓丹由黄柏、砂仁、甘草组成,阴阳化合,交会中宫,则水火既济,心肾相交。二方合用以“中焦健运,阳气善布,清上温下,阴平阳秘”。


5.虚阳浮越之案


梁某,男,24岁,2022年5月1首诊。


主诉:失眠多梦2年,餐后肠鸣1周。


刻诊:难入睡,易醒,多梦,餐后肠鸣,大便稀溏,神疲乏力,动则多汗,晨起口干不欲饮,手足冰冷。舌淡红,脉细稍弱。


脾肾阳虚,阴寒内盛,故见餐后肠鸣,大便稀溏,神疲乏力,动则多汗,手足冰冷等症。阳虚于下,虚阳浮升于口,故见晨起口干不欲饮;虚阳浮越于心,心神受扰,故见难入睡,易醒,多梦。因此,辨为少阴阳虚,虚阳浮越,治宜温补阳气,潜阳归原,方用附子理中汤合桂甘龙牡汤内服。


黑顺片10克 干姜 10克

党参15克 麸炒白术15克

炙甘草 10克 桂枝15克

煅龙骨 20克 煅牡蛎20克

水煎温服,每天1剂,断续服用14剂


2022年6月6日复诊:餐后肠鸣消失,大便成形,难入睡、易醒多梦、手足冰冷等症明显好转,守方以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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