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劳案
姓名:林**,女,37岁,本院护士。
2020年6月16日初诊,发病节气:芒种。
主诉:短气乏力1月余。
现病史:患者因常值夜班,睡眠时间少,近1月来短气乏力,爬三层楼梯即觉气喘胸闷,伴汗多,腰痛,小便黄,大便稀,眠差。辅助检查:查心电图未见明显异常。观其形体较肥胖,舌淡红苔白腻,脉沉细滑、尺弱。
中医诊断:虚劳
证型:气阴不足,脾胃升降失司,痰湿阻滞
处方:拟李东垣清暑益气汤加减。
黄芪30克 党参15克 当归10克 麦冬10克 五味子10克 青皮10克 蒸陈皮10克 茯苓15克 泽泻15克 葛根15克 泡苍术10克 白术10克 升麻10克 六神曲10克 黄柏10克 川牛膝15克 广藿香10克 炙甘草5克
共5剂,上方加水800ml,煎至400ml,温服,每天2次。
2020年6月22日二诊 短气、乏力、腰痛明显减轻,汗出亦减,大便较前成形。药已中的,以前方稍事出入,以补骨脂15克代替广藿香,以增强纳气平喘之力,继服5剂善后。
按语:
患者为医务工作者,长期作息不规律,熬夜,以短气乏力为主症,可归属中医“虚劳”范畴。短气乏力、汗多、舌淡红、脉沉细,当有气阴两虚的一面,然患者形体肥胖、小便黄、胸闷憋喘,又有痰湿内阻的表现,可谓虚实并见。究其核心病机,当责之脾胃升降功能失常,《素问· 经脉别论》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水精四布、五经并行”,脾胃运化失司,则气血无生化之源,故气阴(血)虚。《临证指南医案》曰:“纳食主胃,运化主脾,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脾不升清,则体倦乏力、大便溏,胃不和降,则水湿内停,小便黄短,故治疗当以恢复脾胃升降功能为主。
笔者在处方时突然想到,本病发于夏令,病机正与李东垣清暑益气汤合拍。该方既含有当归补血汤(黄芪、当归)益气血,又有生脉饮(党参、麦冬、五味子)养气阴;既着重调整脾胃升清(升麻、葛根)、降浊(泽泻、茯苓、黄柏)功能,又兼顾了燥湿(苍术、白术)化痰(青皮、陈皮)消食(神曲),清除病邪。全方气、血、阴、阳、痰、湿、食兼顾,升降有序,扶正与祛邪并举,可谓组方严谨。又曾忆药王孙思邈言:“五月常服五味子以补五脏气,遇夏月季夏之间困乏无力,无气以动,与黄芪、人参、麦冬、少加黄柏煎汤服,可使人精神顿加,两足筋力涌出”。本方正含药王上述的几味药,恰可治疗患者短气乏力之症,故果断处方,效果甚佳。正所谓治病当求之于本也。
二、不育症
李*,男,31岁。公务员。
2020年3月28日初诊
主诉:结婚4年余未育
曾于外院行精液检查诊断为“弱精症”。自诉平素无明显不适,汗多,大便易溏,小便可,眠可。观其形体偏胖,舌淡胖苔白,脉沉细。
诊断:弱精症
证型:脾胃升降失司,痰湿闭阻精窍
处方:拟李东垣清暑益气汤加减
黄芪15克 白术10克 茯苓15克 太子参15克 炙甘草5克 当归5克 五味子10克 麦冬10克 青皮10克 蒸陈皮10克 六神曲10克 黄柏10克 葛根15克 泡苍术10克 泽泻15克 菟丝子10克 枸杞子10克
共6剂,上方加水800ml,煎至400ml,温服,每天2次。
2020年4月3日二诊 服药后精神佳,余无明显不适。舌脉同前。继以清暑益气汤为底,合入五子衍宗丸(车前子、覆盆子等),再进6剂。后患者复诊均无明显不适,大便渐成型。笔者守方加减,矢气多则加木香、陈皮等,先后共服36剂药。
2020年5月6日其妻查妊娠2项,确诊已怀孕。
按语:
现代社会不育患者逐渐增多,许多就诊患者无明显不适,治疗颇为棘手。该病例患者为公务员,工作时间久坐,缺乏运动,形体偏胖,笔者考虑体内气机运化不畅,汗多、便溏,当责之脾虚运化无力。脾为“后天之本”,脾胃升降失常,则痰湿内生,阻滞精窍,则影响精子质量。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阳痿》中云:“阳明虚则宗筋纵,盖胃为水谷之海,纳食不旺,精气必虚,况男子外肾,其名为势,若谷气不充,欲求其势之雄壮坚举,不亦难乎”,虽然论述的是阳萎的病机,然弱精症的治疗,亦可从中得到启发。故针对本病例的治疗,当从调整脾胃升降功能入手,在升清降浊的同时,兼补脾肾。李东垣清暑益气汤中,既有升清(升麻、葛根)、降浊(泽泻、茯苓、黄柏)的药物,又有补气阴(党参、麦冬、五味子、黄芪、当归)之品,还兼顾了燥湿化痰消食,笔者酌加五子衍宗丸补肾利精窍,治疗1月余而获奇功。
按语
李东垣的清暑益气汤,原载于《内外伤辨惑论》,亦见于《脾胃论》,其文云:“时当长夏,湿热大胜,蒸蒸而炽,人感之多四肢困倦,精神短少,懒于动作,胸满气促,肢节沉痛,或气高而喘,身热而烦,心下膨痞,小便黄而少,大便溏而频,或痢出黄糜,或如泔色,或渴或不渴,不思饮食,自汗体重,或汗少者,……其脉中得洪缓。若湿气相搏,必加之以迟,迟病虽互换小瘥,其天暑湿令则一也,宜以清燥之剂治之。”清暑益气汤可谓是治疗夏月四肢困倦、精神短少、胸满气促的名方,然而自清·王士雄始,却认为“东垣之方,虽有清暑之名,而无清暑之实”,故另立清暑益气汤,致使李东垣清暑益气汤这个千古名方长期受到忽视,颇让人惋惜。
以上两个“异病同治”的病例,充分说明了抓主症、辨主要病机的重要性。病例虽小,权当抛砖引玉,启迪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