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少两感”这个词,来源于《素问·热论》:“两感于寒者,病一日则巨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而烦满。”巨阳即太阳,又称三阳。但《素问·热论》中的六经,包括三阴病在内,都是热性病,而《伤寒论》中六经的三阴病,主要是寒性病。可见,《素问·热论》中的六经与《伤寒论》中的六经,其含义是不同的。按现代理解,多认为太少两感是指互为表里的太阳和少阴两经同时受邪,同时发病。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儒之门户分于宋,医之门户分于金元。”自金元之后,医学流派日渐增多,各家各派对《伤寒论》的解读也各不相同。有人认为少阴病是表阴证,有人认为少阴病是心肾阳虚证,可谓横岭侧峰,见仁见智。六经皆有表证,表证是相对于里证来说的。少阴里证多见于吐利、脉微细,少阴表证多见于恶寒、肢厥。如下从宋本《伤寒论》原文中试辨析太少两感与少阴表证:
301条:“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细辛附子汤主之。”
302条:“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里证,故微发汗也。”
少阴病提纲是“脉微细,但欲寐”。脉微是心阳衰微,鼓动无力,脉细是肾精不足,脉道不能充盈;“但欲寐”就是精神萎靡,老想睡觉,无精打采,体力疲惫。少阴病表现为全身性衰竭,六经病中只有少阴病有死证,其余五经病无死证,可以说少阴病是六经病中最严重的。“少阴病,始得之”,说明是刚得了少阴病,虽然肾阳不足,但还不致于太虚衰。脉沉是少阴病应该有的,关键是“反发热”,少阴病是里虚寒证,不应该发热,所以此处用了“反”字。《伤寒论》全书共出现“反”字77处,均是强调按理不应有而现此症。因为阳虚不甚,治疗可用麻黄细辛附子汤温阳解表,表里同治。
紧接着看302条:“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里证,故微发汗也。”少阴病无里证,也就是没有吐利神疲等里虚寒证。治疗用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即轻微解表散寒。由此可见,少阴是有表证的,治疗可用表里同治的温阳解表法治疗。麻黄细辛附子汤证和麻黄附子甘草汤证属于少阴表证。
学习《伤寒论》,互看互究是必要的。学习301条和302条,还应参考如下条文:
91条:“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
92条:“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若不差,身体疼痛,当救其里,四逆汤方。”
91条谈的是表里同病时,治疗的先后次序和治疗方剂。出现“下利清谷不止”时,里虚寒证严重,治疗应当先救里,待“清便自调”后再救表。救里用四逆汤,救表用桂枝汤。
92条谈的先有“发热头痛”的太阳病。“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按理其脉应浮不应沉,故此处用了“反”字。太阳病见沉脉,太阳少阴相表里,说明太阳陷入少阴了,里阳虚弱,表病入里。301条少阴病的脉沉是应该的,不应该有的是发热,故在发热前用了“反”字。92条可以说是太阳少阴合病,即太少两感,此时治疗方面应参考91条,表里同病,里病较重,“当救其里”,先用四逆汤回阳救逆,待阳气回复后再考虑解表散寒。
附子汤,具有温经散寒的功效,出自《伤寒论》304条:“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和305条:“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主治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由上可见,附子汤证没有吐利神疲等里虚寒证,“口中和”是指没有口渴口苦口臭等里实热证,其证候多表现为阳虚寒湿所致的肌表寒痹症,属于少阴表证。
附子汤证与麻黄附子细辛汤证虽同属少阴表证,但麻黄附子细辛汤证是病从外来,表有热而里无热,故温而兼散;附子汤证是病自内出,表里俱寒而上虚,故大温大补。
由此可见,92条所述是太少两感,表病陷里,急当救里,后再解表。附子汤证、麻黄附子细辛汤证、麻黄附子甘草汤证属少阴表证,里阳虚不甚,治疗可温阳解表,表里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