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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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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用经方治疗“怪病”一例(甘礼明)

王某某,女 ,82岁,因反复背部烘热、汗出10年,再发伴上腹部烧心20天”入院。


缘患者10年前出现背部烘热,当时多次测体温正常,每于秋冬天发作,自行汗出后症状逐步缓解,曾多次在我院和当地医院治疗,症状反复发作。此次起病于20天前再次出现上述症状,并且新出现上腹部烧灼感,多于下午4时至7时发作,每次持续3~4个小时,随后自行汗出热退,症状逐步缓解。伴有口干,饮水一般,无口苦,无恶心欲呕、嗳气,无反酸,无胸骨后疼痛,无发热恶寒,饮食正常。在当地住院治疗,予抑酸、护胃等处理,未能缓解,遂转我院治疗。入院时症见:背部及上腹部烘热,疲倦乏力,精神紧张,纳可,睡眠差,小便色白,大便质稀,色黄,日3-4次,体重无变化。舌暗红,苔薄黄,脉弦。外院胸片及肠镜:未见明显异常。


既往有胃食管反流病、焦虑状态、2型糖尿病病史,长期服用PPI、安眠药物及降糖药物,血糖控制在正常范围。


入院诊断:


中医诊断:嘈杂 证型:寒热错杂


西医诊断:1、胃食管反流病 2、焦虑状态 3、2型糖尿病


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三大常规、生化、凝血、风湿、结核杆菌抗体、自免17项、肿瘤12项等未见明显异常。ESR:22mm/H,甲功:TSH:14.32;胸片、心电图、心脏彩超、全腹彩超未见明显异常,胃镜示: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伴糜烂,甲状腺彩超提示结节性甲状腺肿;入院后西医予抑酸、护胃、促胃动力等治疗,症状未见好转;因TSH升高请内分泌科会诊,考虑重度亚临床甲状腺功能低下,予口服优甲乐处理;因失眠,请精神心理科会诊,诊断为焦虑状态,予氟哌噻吨美取利辛、坦度螺酮处理,共治疗2周症状未见好转。


中医治疗经过,开始时考虑病程长、以上腹部灼热为主证,伴口干、失眠,考虑为阳明胃热,同时大便烂,不成形,进食生冷食物后明显,考虑脾虚脾阳不足,病机属寒热错杂,虚实夹杂,予半夏泻心汤加减:


法夏 10 g 黄芩 10 g 黄连5 g 干姜 10 g 党参 10 g 大枣 10 g 炙甘草 5g


每日一剂,服3剂。温服上方后,症状改善不明显。


二诊:


患者仍诉上腹部烧心、背部烘热伴汗出,症状同前。于是调整治疗思路,考虑发作冬秋季,天气寒冷,毛孔闭塞,阳气闭阻于内,阳气内郁,予李东垣升阳散火汤加减:


北柴胡15g 炙甘草5g 羌活10g 白芍10g 葛根20g 升麻5g 黄柏10g 泡苍术10g 蜈蚣3条 独活10g 甘草片5g


每日一剂,服5剂,温服,期间加强了西药抑酸护胃、抗焦虑等治疗,症状仍无改善。


三诊:


继续调整用药,考虑患者脾气急、紧张焦虑,肝气郁结,郁而化热,伤阴,阴不潜阳,阳不入阴;加上年老肾精亏虚,辩证为肝肾亏虚,虚火上炎,治疗以滋阴降火,佐以调肝,方用知柏地黄丸加减:


知母 10g 黄柏 10g 地黄 25g 山茱萸 15g 泽泻 10g 牡丹皮 10g 山药 15g 茯苓 10g 玫瑰花 15g 素馨花 15g


每日一剂,服2剂。温服上方后,症状改善仍不明显。


经过中西医2周多治疗,症状无改善,诊断也不甚明确,患者和家属着急,我们也觉山穷水尽时,遂邀请我院赖海标教授会诊。赖教授仔细查看患者,梳理症状,提炼疾病规律特点如下:第一、病程长达10年之久;第二、该患者发病具有节律性,每年于秋冬季发病,每日于傍晚发作。秋冬季节正是一年之中由阳转阴之时,傍晚正是一日之中由阳转阴之时,正合少阳为气机阴阳之枢纽及少阳病“往来寒热”的特点;邪气藏于半表半里之间,故汗出热退;第三、脾气急,情绪紧张,失眠,舌暗红,苔薄黄,脉弦,左关强、右关弱有肝郁化热之征;第四、有太阴脾虚表现,大便质稀,不成形,不臭。口干为津液不能上承表现。综合分析,六经辨证属少阳太阴合病,方拟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减:


柴胡25g 黄芩5g 干姜5g 桂枝5g 天花粉10g 党参10g 炙甘草5g 牡蛎先煎20g


每日一剂,依“先其时发汗”之法,故于发病前2小时温服。


患者服3剂后,自觉发热症状明显减轻,汗出减少,发作时间由3~4小时减少至不足1小时,大便成形,舌苔干净,予原方基础上去党参,加白术,黄芩加量,方药如下:


柴胡25g 黄芩10g 干姜5g 桂枝10g 天花粉10g 白术10g 炙甘草5g 牡蛎先煎20g


再服5剂后,上述症状明显减轻,患者喜露笑颜,好转出院。出院后1周随访,患者症状消失。


按语:


上腹部烧灼感,可归属于中医“嘈杂”范畴,其状如《景岳全书》所云:“其为病也,则腹中空空,若无一物,似饥非饥,似辣非辣,似痛非痛,而胸痛懊恼,莫可名状。或得食而暂止,或食已而复嘈,或兼恶心,或渐见胃脘作痛。”中医认为烧心多由肝胃郁热,胃阴不足,或热病伤津,情志郁结,嗜食,辛辣厚味均易发生烧心症状。患者症状明显,各种检查难以解释,西医诊断不明,治疗效果不好,属“怪病”、“ 疑难病”。


柴胡桂枝干姜汤见于《伤寒论》第147条,原文为“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伤寒论》中少阳为半表半里,是表里传变的枢机,少阳为枢,不仅是表证传里的枢机,也是三阳病传入三阴的枢机。所以少阳病多有兼见证,如少阳兼表的柴胡桂枝汤证,少阳兼里实的大柴胡汤、柴胡加芒硝汤证。而柴胡桂枝干姜汤正是与大柴胡汤证相对的方剂,是少阳兼里虚寒之证。如此,则兼表兼里,里实里虚俱备,少阳为枢之意义才完美。仲景于146条论少阳兼表的柴胡桂枝汤,紧接着在147条论少阳传入太阴的柴胡桂枝干姜汤证,其用意之深,令人玩味无穷。所以,刘渡舟教授在其《伤寒论十四讲》中云:“用本方和解少阳兼治脾寒,与大柴胡汤和解少阳兼治阳明,可见少阳为病影响脾胃时,需分寒热虚实不同而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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