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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杂谈

汇集名医临床经验 · 传承中医学术精华

程祖培经方治温病(赖海标)

程祖培(1889-1966),广东中山人,是岭南伤寒“四大金刚”之一陈伯坛的大弟子,善用大剂经方,素有“程阔斧”之称,上世纪30年代即为广州名医,著有《红杏草堂医案》等著作,曾在香港、广州、中山等地开业行医,1956年广州中医学院成立后任伤寒教研室教师。


程祖培医案:


余炳照,年十五,身体壮实,中山师范学生也。丁丑年夏,初得温病,治失其宜,热势日深,渐至手足厥冷,谵语神昏。家人惊恐失措,竟日延数医与治,迨延余到诊,尚有两医者在,与之会诊。彼两医者,余某主“清宫”,陈某主“清营”。予既至,亦与诊之。望其面部微红,闻其口气臭秽,抚之四肢厥冷,诊得脉沉而滑,舌苔黄干,齿燥唇焦。因问其家人,数日未得大解乎?答曰:已三日许。小溲短赤乎?答曰:然。据此脉症,予断为热入阳明,胃腑燥实而成热厥之证也。诊毕,陈同业问曰:尊意断此伤寒耶?温病耶?予对曰:无须斤斤计较于伤寒与温病,今病已入里,伤寒用承气,温病亦有用承气者,然选方用药,舌象可凭,舌虽红绛而满布黄苔,因其仍在气分,作阳明热病治之可也。随订小承气汤:川朴四钱,枳实六钱,生军八钱。


翌日,又来邀诊。予至,问其已服昨日之方否?答曰:事因昨日三位医生历处之方,各不相同,病本严重,为审慎计,又延敝戚刘先生与治,断为热入心包,所开方药,与余先生者同,故配与服。惟是今日,症以更甚,役等既非,当以先生为合,敢请再诊。按脉沉实,其人如狂,叫骂不绝,手足厥冷比昨更甚,苔老黄中有裂纹,全不思水。按脉症而论,燥实更甚,遂拟大承气汤一剂,以急下存阴:枳实六钱,芒硝四钱,生军六钱,川朴八钱。清水两碗半,先煎枳、朴,后纳生军,芒硝冲服。若得大解,可望转危为安。


再诊,谓服药后一时许,腹中雷鸣,频转矢气,腹痛难忍,呼叫之声不绝,未几下粪便如泥浆,臭气袭人。视病者神志已消,按脉浮大,舌苔仍黄转润。云:口渴心烦,身尚有热。此乃胃中燥实已泄,余热留经未尽而然。用竹叶石膏汤两剂,热已退尽,惟觉心烦,夜难入寐,脉细数。盖热久伤阴,病经泻下,津液未免亏损,今心烦不卧,必因阴气不足,为未尽之余邪潜于少阴而然,肾者水脏,乃津液之源,津伤故令虚也。急急泻南补北,以交通心肾,黄连阿胶汤最为合拍:川连四钱,阿胶三钱,黄芩一钱,白芍二钱,鸡子黄贰枚。清水一碗半,先煎芩、连、芍,去滓纳胶,烊尽小冷,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


进汤一剂,霍然而愈。前后共投经方四剂,病获全瘳。嗟夫!经方不可用治温病乎?


按语


1.辨证精准:本案患者病情危重,四诊所见可分为三组证候:一是阳明热证,如面红口秽,舌苔黄干,齿燥唇焦,便秘尿赤等;二是手足厥冷;三是精神症状,如初诊时的“谵语神昏”,二诊时的“其人如狂,叫骂不绝”。家人惊恐失措,“日请数医”联合会诊,余医生认为属热入心包,陈医生则诊为热入营分,程祖培先生认为属阳明热病,热深厥深,邪尚在气分。


2.方药分明:家属日请三医,三个医生辨证用药均不相同,为慎重起见,又请其亲戚刘先生诊治,意见与余医生处方相同,用清宫汤一剂。清宫汤与清营汤均出自吴鞠通的《温病条辨》。“宫”指心之宫城,即心包。清宫汤重在清心包之热,兼以养阴辟秽解毒;清营汤重在清营中之热,兼以透热转气,故所治各有不同。但服清宫汤后病情没有好转,反而“症以更甚”,“燥实更甚”,病情加重,家属只好再请程祖培先生诊治。程祖培先生也不计较,欣然往诊,认为属热入阳明,胃腑燥实而成的热厥证。改用重剂大承气汤,一剂即症减神清。余热未清,阴津受损,次用竹叶石膏汤以清热养阴。病渐好转,热虽退尽,惟觉心烦,夜难入寐。故三诊改用黄连阿胶汤,泻南补北,交通心肾。前后仅投经方四剂,病获全愈。


3.交流真诚:针对同行陈医生的询问:“尊意断此伤寒耶?温病耶?”程祖培先生认为,“无须斤斤计较于伤寒与温病”,病邪入里化热,伤寒用承气汤,温病也可用承气汤,选方用药,重在辨证,现在病变仍在气分,热深厥深,热扰心神,因此作阳明热病治疗就可以了。程祖培先生因此概叹:“经方难道不可用治温病乎?”中医辨证论治,关键是证,因证施治,有是证即用是方,不必计较什么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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