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我跟随金寿山老师在医院查房中,获益颇多。金老师善于运用中医基础理论分析治疗一些复杂的病症,尤其对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临床运用更多,兹将有关这方面的经验整理如下。
金老师对胸痹一病的看法,既宗前贤之说,又有新的见解。他说:"胸痹一病,顾名思义,是指胸中闭塞不通的病,因不通则痛。胸痹也可以引起心痛,以及短气的症状。"
至于它的治疗,"不论治本治标,都应辨证施治。大致急则应用中成药芳香宣通,缓则用汤丸调理气血,重在于调而不在于补。既要掌握几张主方,但又要随时变通,无一成不变之方"。
一般地说,以瓜蒌薤白半夏汤为主方,合人参汤,橘枳姜汤,茯苓杏仁甘草汤治疗冠心病、心绞痛,可以取得一定疗效。这些方剂主要作用是宣痹通阳,以通为补。虚甚以人参、附子温阳救逆。
但是在临床上见到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气等,辨证确属胸痹范围,是否皆以瓜蒌薤白半夏汤为主方加减呢?金老师认为:冠心病、心绞痛,从中医方面看,确属胸痹范畴,而一些胸膜炎、肋软骨炎、慢性肺脓疡、支气管扩张咯血、胸腔纵隔肿瘤以及胃、十二指肠溃疡也可根据胸痹理论来提出具体的治疗方法。不过就不单纯以瓜蒌薤白半夏汤来加减治疗了。故他认为:"随时变通,无一成不变之方。"总之"对胸痹的看法,既要胸有成竹,又不要胸有成见"。
试举咯血病案以说明之。
郑xx,男,80岁。住院号:146374。
患者二个月来,经常咳嗽,前胸中部疼痛,白天较重,无痰,服止咳及感冒药后未见好转,且见咯血伴全身发热不适,于急诊观察, 因症情未见改善而收入病房。入院后经反复检查、会诊,最后拟诊为肺气肿合并右肺肺炎。
经用青霉素、庆大霉素、凝血酸、对羧基苄胺、安络血、垂体后叶素等药, 体温逐渐趋于正常,但咯血未止,精神进一步委顿,胸闷, 动辄气急,乃邀金老师会诊。
金老师在仔细诊察后认为:此病不应着眼于止血,其症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气,属于胸痹范围。 所以造成胸痹,则因高年肺气不足, 痰热留恋夹瘀互阻胸中所致。又与《金匮》所论阴寒内盛之胸痹不同,故宜取扶助正气为主的方法。予以益气养阴祛瘀,清热化痰通络。
拟方:
皮尾参(另煎)9克,鲜生地30克,生甘草4.5克,旋复花(包)12克,茜草炭9克,全瓜蒌(切)12克,开金锁30克,金银花15克,黄芩12克,鲜芦根30克,生大黄(后下)9克,桃仁9克,降香4.5克。(皮尾参于二诊后用北沙参代替)。
药后,咯血逐渐停止,胸闷、咳嗽、 气急大有改善,精神振作,后以此方加减服药26剂,即予出院调理。半年后随访,眠食如常,未见咯血。
此案从中医理论看,其病属于胸痹。胸痹并非仅指一种冠心病,一切痰浊、湿热、瘀血阻于胸中都可用胸痹理论进行辨证施治。
患者发热伤阴,久病气虚,痰瘀阻络,络伤血溢,故取益气养阴,清热化痰,消瘀通络为法,其所以取效,在于注意扶正即益气养阴。何以要扶正,察其病情,一为久病,二为失血,三为高年。不扶正气不能通其痹阻,不顾阴液不能清其痰热。其次在于化瘀以止血。尤其取用大黄一味,化血中之瘀,通络中之滞,入扶正药之中,竟奏止血之功。
由此可见,本案未用以瓜蒌薤白半夏汤为主治疗,却同样能取效。金老师在这一方面能据《金匮》理论来分析,并在具体证治上发展了这些理论的临床运用。
《金匮》论述水气病,有风水、皮水、正水、石水、黄汗等名称,除了黄汗尚难确认其为何病外,风水、皮水、正水、石水都属于水肿。
金老师认为:"水肿,从本质上说,由于肺、脾、肾三脏阳气不足,机能失调,以致三焦气化不利,聚水为肿。因此宣通肺阳、温运脾阳、温振肾阳是主要方法。"目前,临床上对水肿治疗运用温阳利水一法颇多,且有一定疗效。而金老师在具体运用时,不仅用温阳,而且着眼于升阳,从而提高了疗效。
因为水湿内聚乃阴寒弥漫之象,非离照当空则阴霾不能自散;水湿内聚,致脾运不司其职,非升清益气则脾精不能收敛;水湿内聚,使命火衰微,非气化复常则下焦愈致闭塞矣。总之,升阳之药得以鼓舞阳气运行,既使寒湿得化,清气得升,又使脾运复常。
试举肾病综合征以说明之。
陈xx,男,53岁。住院号:156642。
患者因慢性肾炎、肾病综合征入院。经用忌盐、降压、利尿、抗菌、纠正电解质紊乱、激素、免疫抑制剂等治疗后,仍见浮肿,精神疲乏,气短,大便日行两次。化验24小时尿蛋白7.26克,血清总蛋白 4.8克,白蛋白2.2克,球蛋白2.6克,白球蛋白比例为1:1.18。此时除了口服环磷酰胺50毫克,一日一次以外,即请金老师治疗。
金老师认为:患者表现浮肿,气短,饮食减少,大便日行两次,此为脾虚可知,脾虚则水谷精微难以敷布全身,而失却收敛之能,则从尿中排出。治疗必须健运牌土。但是,健运脾土又须升阳, 阳气得升,脾运才能得以鼓舞。
遂拟处方如下:
炒党参12克,茯苓9克,炒白术9克,炒扁豆12克,炙黄芪12克,山药12克,莲子肉9克,煨葛根9克,柴胡6克,升麻6克,陈皮3克,砂仁(后下)4.5克。
以上方为基础,加减用药一月后,症状减轻, 浮肿逐渐消退,后又治疗两月出院。出院时化验,24小时尿蛋白0.84克,血清总蛋白5.2克,白蛋白2.8克,球蛋白2.4克,白球蛋白比例为1.1:1。回家后继续服上方加减,至症状消失,24小时尿蛋白降至正常范围。近接来信,告病情稳定已三年。
金老师不仅在治疗水肿时重视升阳一法,而且在慢性肾功能衰竭的治疗中,常用温运升阳法配合芳香化浊药物以开其窍闭,从而达到通其水道的目的,这对减轻症状,缓解病情,均有较好的效果。
例如他用冠心苏合丸和灌香等药加入温运升阳药中,治疗一例神识昏糊的尿毒症,取得明显的近期疗效。
金老师认为百合病"为心肺阴液被热耗损,可见于热病之后,但更主要的是情志郁结化火,消耗阴液所起。即后世刘河间所谓"五志过极皆能化火是也"。治疗上"当补其阴之不足以调整阳之偏盛, 即所谓见于阳者,以阴法救之"。百合地黄汤、百合知母汤、百合滑石代赭汤、百合鸡子黄汤、百合滑石散等均为此而设。
以百合地黄汤为正方,因为百合清气热而养阴,地黄养血清热而滋阴。正如尤在泾在《金匮要略心典》一书中说:“气血既治,百脉俱清,虽有邪气, 亦必自下, 服后大便如漆, 则热除之验也”。据此,金老师于临床上常常运用此法。
现举病例说明如下。
杨xx,女,40岁。
患者证状难以缕述,悲伤欲哭,烘热出汗,小便短赤,脉弦细,舌红而瘦,此百合病见于阳者,当以阴法救之。
处方:
川百合15克,生地15克,淮小麦30克,炙甘草4.5克,大枣10枚,紫石英(打)12克,生白芍12克,仙灵牌12克,朱茯苓9克,黄精12克,广木香4.5克,阿胶(烊冲)9克,益元散(包)12克。
服上方34剂,症状消失,恢复健康。
金老师说:“此案用方平凡,值得注意之处是,患者表现症状几乎与《金匮》所述毫无两样,可见古人记载都有实际根据”。
此外,金老师还注意到《金匮》"百合病见于阴者,以阳法救之"之说。这里"见于阴者"乃阴虚之甚,阴中之阳亦受损害,往往兼见怯寒、神疲等症,在治疗上又当酌用养阳之法。这种症治,金老师认为应当用温柔养阳之方(如二仙汤),而临床上也恰如其说。
脏躁症同百合病一样,也是一种情志抑郁的病。它不仅表现在一般功能性疾患中,也可以表现在一些严重的器质性疾患中。金老师在治疗胶原组织疾患如红斑性狼疮;心血管疾病如心肌炎、高血压病;消化系统疾患如慢性肝炎、早期肝硬化等常常辨证选用甘麦大枣汤为主加味,收到了较好疗效。举下例病案说明之。
江xx,女,4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