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肺气以通水道
癃闭一证,通常治以通剂。然而亦有屡用赤茯苓、泽泻、车前、木通之属,而症情不减者。此时若在原方中(如五苓散之类)加入一味桔梗,往往可收到显著效果。

考桔梗味苦、辛,性微温。入肺经。能宣肺散邪,载药上行,所以一向有舟楫药之称,而“肺为气之主”,又为水之上源,司“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之职,若肺气不利,每易形成源堵流塞,以致上窍闭而下窍濇。桔梗开肺气以濬其源,上窍通则下窍利,譬如茶壶,揭其盖则壶嘴自通。故前人也有称此法为“提壶揭盖”者。
我治高年宿有饮疾患者的癃闭,运用此法,每多获效。据个人的临床体会,掌握此法的适应证,除有高年、饮疾病史及服通利药无效的情况外,其辨证要点为:小便少且不通畅,腹胀不甚拒按;舌质红或淡红,苔白,偶见白腻;脉多濡或虽大而无力。
例1
平××,男,61岁。患癃闭于1972年11月20日来诊,投以五苓散加车前、木通、六一散之属,不效。次日加知母、黄柏以成滋肾丸意,仍不效。第三日来诊,症情同前,小便量少且不通畅,茎中不痛,少腹膨胀,口略渴,不欲饮,脉濡,舌淡红,苔白微腻。
处方:六一散(包)七钱,赤茯苓五钱,野于术、猪苓、泽泻、黄柏、车前子(包)、冬葵子、桔梗各三钱,官桂七分,一剂,水煎服。
11月23日四诊,药后小便已畅,腹胀亦消。原方加陈皮三钱,续服两剂,告愈。
二、泻火育阴
温热病至极期,每出现热盛伤阴,火旺水亏之象。此证之水亏,是由于火旺而来,故泻火一法,实为当务之急。然泻火之品,多为苦寒之味,味苦者燥,有耗液之弊,故单用苦寒药则水愈亏。反之,单用甘寒育阴药则又不能扑灭火炎之势,唯有用泻火育阴法合苦寒、甘寒于一方,方可收火折水生之效。此法又称泻南补北。叶香岩氏说:“舌黑而干者,津枯火炽,急急泻南补北。”代表方剂为仲景黄连阿胶汤。

本人用此法治温病注意三个方面:
(1)病程在十天或半个月时适用;部分阴虚体质患者以及少数暑温证(如乙型脑炎)可以根据见证使用;
(2)唇干或裂,舌红而燥,尖绛,苔老黄而干或干黑者;
(3)有高热、烦躁不安的见证,但神志尚清者。
例2
陈××,男,31岁。1974年3月4日来诊:高烧(39.5℃)已经十天,入暮尤甚,无汗,心烦不寐,唇裂,干渴不多饮,近两日来口糜,小便短濇赤痛,脉沉数,舌红尖绛起芒刺,苔干黄。此属春温之邪,下移热于小肠,热灼伤阴之象,急予泻火育阴,仿黄连阿胶汤合导赤散出入。
处方:金银花六钱,生地、杭白芍、连翘各四钱,木通、麦冬、阿胶(燉化冲)各三钱,川连、甘草各一钱,竹叶三十片,鸡子黄一枚(冲)。两剂,水煎服。
3月6日二诊:热已退(37.5℃),心烦亦除,口略渴,小便渐清,舌尚赤,芒刺已化,苔黄转淡,渐有津,此阴复火降之象,原方去白芍、甘草、连翘,加滑石五钱,郁金三钱,活水芦根一两。接服两剂而愈。
三、增液通便
通下一法,又分寒下、温下与润下。而润下法中,又多以麻子仁丸、五仁丸等为代表方,药物则以火麻仁、郁李仁、瓜蒌仁之属以润肠通便。这类药虽有润肠之功,但却缺少滋阴之能,对于温热病因热灼阴伤而大便不下的患者,用上述方药则难称合拍。譬如舟楫,河水干涸,船舶怎能行驶?要想船行,必得水涨,增水方可行舟,这个道理是很清楚的。

吴鞠通氏指出:“津液不足,无水舟停者,间服增液”。个人在临症实践中体会,用增液通便法药量宜大,元参、生地、麦冬均需用至一两或一两五钱,方可奏效。否则,难以收到预期疗效。这是第一点。第二、患者发热不高,其口干唇燥,脉象虚数,舌红,苔干黄或干黑者用此法为宜。若苔见黄腻或浊腻者,则不属应用范围。
例3
施××,女,22岁。于1972年4月21日来诊:患者发热(38.3℃)。额上微汗,形体瘦弱,精神倦怠,口燥咽干,频欲饮水,腹膨微有胀意,病已半月,前医曾用通下法,近又五日不大便,脉数无力,舌红,苔老黄而干,此系热炽伤阴,肠燥难以运送糟粕,邪留阳明,故热未尽彻,属虚中夹实,虚多实少,难任通府峻剂,拟增液通便法。
处方:黑玄参、鲜生地、麦冬、瓜蒌仁各一两,金银花五钱,生山栀、知母、广皮各三钱,竹叶三十片,甘草一钱,两剂,水煎服。
4月23日复诊:药后大便一次,质硬色黑,今晨又大便一次,质渐软,色转黄。腹胀消,饮食增加。身热已退大半(37.3℃),额上仍有微汗。苔黄转淡,且有津。自觉无不适,仅神疲乏力而已,宗前方,元参、生地、麦冬用量均减为四钱,去瓜蒌仁,加太子参一钱半。两剂。
4月25日三诊:身热悉退,大便已正常,胃纳日增,邪已净,正渐复,病有向愈之象。处方:鲜生地、白扁豆、茯苓各四钱,玄参、麦冬、太子参、野于术、广皮、山药各三钱,玫瑰花五分,两剂,告愈。
四、表里同病治法
以败毒散治痢,乍一看来,似有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之感。然病分表里,治有先后。即表里同病者,亦应权衡其轻重缓急。在《伤寒论》及《金匮要略》中早有“急当救里”,“急当救表”的记载。就是说,表里同病时,若表症急者当先救表,若里症急者当先救里。总之,是要抓住主要矛盾先解决。
就一般常法而论,表里同病,初起者当解表为主,以防邪入里。即便邪已入里,表证全无,前人尚有外托一法。《温热论》“入营犹可透热转气”一语即是此意。喻嘉言氏洞悉外托奥义,并且推而广之,由此及彼,以治外感风寒湿邪的败毒散方,转用于治下痢而有表证者,并取比类法冠以“逆流挽舟”之名,临床用之颇验。此法此方,重以温散,可使里邪出表而病向愈。

个人体会,此法此方的运用,在腹痛下痢的同时,又具有恶寒发热,无汗,周身痠痛,头重,口不甚渴,脉浮,舌质红,苔薄白等见证为辨证依据。若下痢而不恶寒,但发热,口渴欲饮,舌红,脉数者,用之反起变证。另外,败毒散中之人参,我治老年或年幼患者且体质弱者,每用之扶正以祛邪;若青壮年则应去之,恐反恋邪。
例4
沈××,女,21岁。于1971年9月14日初诊:恶寒,身热(38.8℃),无汗,头痛以前额为甚,口中和,不欲饮,不思食,周身痠痛,腹痛阵作,下痢黄白冻腻,日夜十几次,里急后重,脉浮数,舌淡红,苔白滑,病方两日,风寒湿滞入里成痢,治宜重用辛散解外,辅以和中,宗逆流挽舟法。
处方:赤茯苓五钱,羌独活、白芷、枳壳、煨葛根各三钱,木香、砂仁各二钱,柴胡、前胡各一钱五分,甘草一钱,煨姜三片。一剂,水煎服。
15日复诊:寒热已退,头痛、肢痛已减大半,大便时腹微痛,日二次,黄白冻腻已无,质转溏,脉现浮缓。前方去柴胡、前胡、白芷,加焦白术三钱,上广皮三钱,续服一剂而愈。
上述四则,仅是变法中的一部分。我们如能融会贯通,临症时除应用八法外,再结合变法,灵活掌握,就能收到预期的效果。